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著他的自尊。
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就在那時，姜蕪站了起來。
她走到姜蘭面前，抬手，一巴掌甩過去，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然後她轉過身，向他行禮道歉，眼神清澈坦然，沒有憐憫，沒有施捨，只有歉意和尊重。
那一刻，他心裡有什麼東西，轟然塌了一塊。
“之兒。”江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還沒睡？”
江淮之睜開眼：“這就睡。”
江母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碗熱湯：“喝點湯再睡，你今日去姜府，怕是累了。”
江淮之接過湯碗，熱氣氤氳中，他看見母親鬢邊的白髮，心裡一酸。這三年來，母親老了太多。
“娘，”他忽然開口，“姜姑娘……和傳聞中不太一樣。”
江母在他對面坐下，溫聲道：“怎麼不一樣？”
江淮之想了想，說：“她不像傳言中那樣病弱嬌氣，她……很堅強。”
江母笑了：“傻孩子，能在鬼門關走一遭又回來的人，心性自然比常人堅韌。姜夫人教養出的女兒，不會差的。”
江淮之低頭喝湯，沒再說話，湯是普通的青菜豆腐湯，但母親放了點豬油渣，喝著很香，他一口一口喝著，心裡那點鬱結漸漸散了。
喝完湯，江母收拾了碗筷，臨走前說：“之兒，姜家這門親事，你若不願意，娘去說，咱們雖然窮，但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也不能委屈了你。”
江淮之搖搖頭：“娘，我沒有不願意。”
江母看著他，許久，才點點頭：“那就好。睡吧。”
房門輕輕關上。江淮之吹滅燈，躺在床上，黑暗中，他睜著眼，望著屋頂模糊的輪廓。
今日之前，他對這門婚約的態度是順其自然——姜家若退婚，他坦然接受；若履行，他也盡責。
至於姜蕪本人是什麼樣，他並不關心，反正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感情可以婚後慢慢培養。
但現在，他忽然想多瞭解她一些。
那個在秋陽下站得筆首的少女，那個一巴掌甩得乾脆利落的姑娘，那個說“公子才華，不該埋沒”時眼神認真的人。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
秋闈在即，他該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讀書上，可今夜，書裡的字句卻總也進不了腦子，腦海裡反覆浮現的，是那雙平靜清澈的眼睛。
罷了。
他深吸口氣，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路還長，一步一步走。
而此時的姜府蕪院裡，姜蕪己經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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