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二十五歲這年春天，出版社的人事通知下來時，她正在校對一本散文集的清樣，林主任敲了敲她的辦公桌：“小姜，來我辦公室一趟。”
她放下紅筆起身，心裡大概有了數，去年年底做年度總結時，林主任提過編輯一部可能要增設一個責任編輯崗位，專門負責新銳作家板塊，當時她是候選人之一。
“坐。”林主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遞過來一份檔案，“出版社班子剛開完會，決定讓你接這個新板塊，從下個月起，你就是責任編輯了。”
檔案上是任命通知，蓋著出版社的紅章，姜蕪指尖劃過“責任編輯”西個字，抬頭笑了笑：“謝謝主任信任。”
“不是信任，是你值得。”林主任靠在椅背上，“這兩年你跟進的幾本書，市場反饋都不錯，尤其是那本《城南舊事新說》，硬是從一堆同期書裡殺出重圍，新銳板塊不好做，但我看你能啃下這塊硬骨頭。”
“我會盡力的。”姜蕪把檔案收好。
回到座位，辦公桌上還堆著幾本待審的新書稿，電腦螢幕右下角彈出訊息提示，是許清遠發來的：“晚上七點，老地方見？”
她回了個“好”，點開文件繼續看策劃案，新板塊需要從零開始搭建，選稿標準、作者挖掘、營銷方向……千頭萬緒，得一點點理清楚。
下班時己經六點半，姜蕪收拾好東西往外走，路過前臺時，張姐叫住她：“小姜，恭喜啊，聽說你升了？”
“謝謝張姐。”
“早該升了，你這兩年多拼啊。”張姐遞過來一塊薄荷糖，“快去吧，許教授估計等急了。”
老地方是出版社附近的川味小館，老闆娘張姨是西川人，嗓門亮，做的水煮魚麻辣夠勁。
姜蕪走到店門口時，隔著玻璃看見許清遠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熱茶。
他穿了件淺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手腕，正低頭跟張姨說著什麼。
聽見推門聲，他抬頭看來，眼裡立刻漫開笑意。
“來了？”
“嗯。”姜蕪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等很久了？”
“剛到。”許清遠把選單推過來，“看看想吃什麼。”
選單她閉著眼睛都能背下來，張姨端著茶水過來，笑著打趣：“小姜升職了？看這氣色就不一樣，清遠剛還說，要多點幾個硬菜給你慶祝呢。”
“張姨別聽他的，正常點就行。”姜蕪翻開選單，“水煮魚要微辣，再來個宮保雞丁，炒個時蔬。”
“好嘞。”張姨記下菜名，又轉頭對許清遠說，“你這女朋友，真是越長越出息了。”
許清遠笑而不語，從隨身的包裡拿出個小盒子：“給你的。”
盒子是牛皮紙的，繫著細麻繩，姜蕪拆開，裡面是條絲巾，淺藍色的底，印著細碎的蒲公英圖案，邊角繡著一行極小的英文字母。
“去倫敦開會時在一家老店裡看到的，”許清遠說，“覺得顏色和圖案都適合你。”
她把絲巾在脖子上比了比，鏡子裡的顏色確實襯膚色，“很喜歡，謝謝。”
“喜歡就好。”許清遠看著她，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有件事想跟你說。”
“你說。”
“我爸媽下週來S市，”他頓了頓，抬眼望進她眼裡，“他們想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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