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定在週六晚上。
姜蕪從早上起來就聞到一股香味，從一樓廚房飄上來，穿過走廊，爬上樓梯，從門縫底下鑽進來。
是燉湯的味道，肉香混著藥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菌菇味，纏在一起，繞在整棟房子裡散不掉。
姜蕪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氣，肚子叫了一聲，咕嚕嚕的，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響。
姜蕪換好衣服下樓，今天沈婉清特意給她準備了一條裙子，淡藍色的，棉麻質地，裙襬到小腿，領口有個小荷葉邊。
姜蕪對著鏡子看了幾秒，沒有換回去，穿著它出來了。
沈婉清在樓梯口等著，看見她，眼睛一亮，走過來幫她理了理領口，把那個荷葉邊翻好，兩隻手按在姜蕪的肩膀上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嘴角往上翹。
“我們囡囡穿裙子真好看。”
姜蕪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裙襬，用手把皺了的地方撫平。
廚房裡三個人在忙，沈婉清掌勺，灶臺上的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鍋蓋被蒸汽頂著，一下一下地跳。
請來的幫廚阿姨在切菜，菜刀剁在砧板上，篤篤篤篤，節奏又快又勻，管家劉叔在旁邊打下手，遞蔥薑蒜，拿盤子，接電話門口己經有客人到了，車開進來了。
姜若瑤從樓上下來，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別了一個珍珠髮卡，她走到廚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被油煙嗆得咳了兩聲。
“媽媽，需要幫忙嗎？”
“不用，你陪姐姐去客廳坐著。”
姜蕪和姜若瑤去了客廳，客廳己經佈置過了，茶几上擺著鮮花和果盤，沙發墊換成了新的，窗簾換了一種顏色，更深一些的米色。
能坐二十來個人的大客廳看起來比平時更正式也更亮堂，水晶吊燈全開著，每一顆水晶都被擦過，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第一個到的是姜懷遠的二叔，姜蕪應該叫二爺爺，老爺子七十多了，頭髮全白了，背駝得厲害，走路要拄柺杖，但精神還好，聲音洪亮得像敲鐘。
他走進來，把柺杖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落在姜蕪身上。
“這就是懷遠那丫頭？”他走過來，彎下腰，眯著眼看姜蕪，看了好幾秒，首起腰，點了點頭。
“像，真像懷遠小時候眉眼一樣，下巴一樣，連這個——”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鼻樑都一樣。”
姜懷遠從書房出來，走過來扶住老爺子的胳膊。“二叔，您坐下說話。”
老爺子坐下來，把柺杖靠在沙發扶手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角，又看了姜蕪一眼。
“你爸跟我說了你的事，在外面吃了苦，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
他說話的時候喉結上下滾了兩下，聲音有點啞，但臉上是笑著的。
陸陸續續，親戚們都來了，姜懷遠的姐姐、姐夫，沈婉清的妹妹、妹夫，還有一些姜蕪叫不上名字的、不知道隔了幾層關係的親戚，三三兩兩地進來，客廳裡頓時熱鬧起來。
姜蕪坐在沙發上，沒怎麼動，來一個人姜懷遠或者沈婉清把人帶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