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雙手接過去,信封不重,她抽出來一看是本書。
汪曾祺的《人間草木》,還有一本《古文觀止》,紙張泛黃,邊角捲曲,像被人翻過很多遍。
“聽你爸說你喜歡看書,這幾本是我年輕時常翻的,送給你。”江致遠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透過杯口升起來的熱氣看著她。
“謝謝江叔叔。”
姜懷遠在旁邊看著,嘴角翹了一下。“致遠,晚上留下來吃飯。”
“行。”
江致遠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些雜事,全是跟讀書有關的。
姜若瑤考上帝都大學的生物醫學專業,在哪個學校哪個專業,導師是誰,實驗室做什麼方向。
姜懷遠的公司最近怎麼樣,招了幾個海歸博士,研發中心建在哪個開發區,他問一句,姜懷遠答一句,不急不慢,像兩條老河在匯流,平穩得看不出有什麼波瀾。
江致遠走的時候,雨還在下他撐著傘,站在門口,回過頭來看了姜蕪一眼。
“姜蕪,有空來家裡坐坐,你江阿姨總唸叨你。”
雨太大,他沒說“江阿姨”是誰,姜蕪也沒問。
晚飯姜蕪沒怎麼吃,不是不餓,是下午那塊西瓜和那碗麵還在胃裡沒消化完。
她夾了幾筷子青菜,喝了一碗湯,就說吃飽了,沈婉清也沒怎麼吃,一首在看她,看著她的筷子放下,看著她的碗推到一邊,自己也跟著放下了筷子。
姜懷遠端碗端到最後,把碗裡的米一粒不剩地扒進嘴裡,筷子戳在碗底,鐺的一聲。
“姜蕪,後天家宴,親戚們要來。你不用緊張,不想說話就不說,不想叫人就不叫。”
“嗯。”
“你姜若瑤妹妹也在。”
“嗯。”
姜懷遠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椅腿蹭著地板,吱——的一聲,像踩了貓尾巴,他看了姜蕪一眼,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沒說,上樓去了。
姜蕪回到房間,洗了澡,坐在書桌前,把江致遠送的那三本書翻開,邊城第一頁,小溪,渡船,白塔,翠翠。
她看過,在很久以前,在某個世界,也許是第一個世界,也許是第三個,記不清了。
姜蕪看的是故事,這次看的不是故事,是那句“這個人也許永遠不回來了,也許‘明天’回來”。她把書合上。
拉開抽屜,三本書放進去,跟那個牛皮紙信封挨著,一硬一軟,一舊一新。她把抽屜推進去。
窗外雨還在下,比下午小了,淅淅瀝瀝的,打在樹葉上,沙沙沙,她關了檯燈,躺到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床還是那麼軟。
姜蕪翻了個身,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枕頭上。
窗外的雨聲細細的,綿綿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撥古箏,一下一下的,手指在弦上走得很慢,她跟著那個聲音,慢慢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