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是幾張紙，折成三折，邊角發黃，摺痕處己經快斷了，她慢慢展開，一張一張地看。
第一張是養父的工作證，江城二廠，鑄造車間，姜建國照片上的養父比記憶裡年輕，笑的時候露出一排白牙，跟那張合照上一模一樣。
工作證邊角磨毛了，中間的摺痕貼著一層透明膠，膠帶發黃了，邊角翹起來，沾著灰。
第二張是養母的工資條，最後一張工資條，日期是八年前的，金額欄寫著“2875.00”，備註欄寫著“離職”。
那條工資條上有一條淺淺的摺痕，不是疊起來的摺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的，也許是放在錢包裡壓的。
第三張是醫院的出院小結，日期是她被送到福利院之前的那幾天，上面的字跡有些潦草，她看了兩遍才看全。
養母王秀蘭，車禍傷，失血性休克，搶救無效，下邊是主治醫生的簽名，潦草得認不出來，像心電圖在紙上畫了兩道。
第西張是戶口本影印件只有兩頁，姜建國，王秀蘭，姜蕪。
最後一張背面朝上，她翻過來，看見了幾行字。
是養母的字跡，她在超市做收銀，字寫得不快，但一筆一劃都很清楚，橫平豎首，撇捺分明。
“我們囡囡三歲了，會自己穿鞋了，左腳穿不進去會喊媽媽幫忙，她喜歡看動畫片，喜歡米老鼠，不喜歡吃胡蘿蔔，我把胡蘿蔔切碎了拌在飯裡，她看不見就吃了。
她爸爸說等她長大了要供她上大學，不管考到哪裡都供，我要把這張紙留起來，等她長大了給她看，希望她一輩子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最後一行字跟前面的不一樣，筆跡更淡，筆畫有點飄，寫得不穩，像是手在抖。
“囡囡，爸爸媽媽對不起你，不能陪你長大了，你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姜蕪把紙翻回來，跟其他幾張疊在一起，裝回信封，她的手指按著封口，把粘膠按平。
有人敲門。
“姐姐，我可以進來嗎？”是姜若瑤。
姜蕪把信封塞進枕頭底下，站起來，走過去拉開門，姜若瑤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盤水果，西瓜切成小塊，插著牙籤，擺在白瓷盤裡，邊上還點綴了幾片薄荷葉。
“媽媽讓我給你送水果。”她走進來，把盤子放在書桌上，拿起一根牙籤紮了一塊西瓜遞給姜蕪。“吃。”
姜蕪接過來吃了，西瓜很甜沙瓤的，咬一口汁水往下淌，她用另一隻手接住，汁水淌在手心裡，黏黏的。
姜若瑤看了看房間，目光掃過書桌，掃過衣帽間半開的門，掃過床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最後落在那個舊書包上，書包放在床邊，靠著床腿。
姜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個是我養父母留下的。”
姜若瑤點了點頭，沒有走過去，沒有問裡面有什麼，把那根牙籤從盤子裡拿出來，紮了一塊西瓜自自己吃了，咬得很小口，嚼了幾下嚥了。“姐姐，你會想他們嗎？”她問。
“會。”
姜若瑤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盤子邊緣來回摸，瓷盤光滑，摸不出聲音。
“我以前不知道這件事，爸爸媽媽告訴我身世的時候，我以為是假的，後來爸爸給我看了鑑定報告，我才知道是真的。”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牙籤，牙籤尖上還沾著一點西瓜汁，粉紅色的，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姐姐，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要謝謝你，不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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