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的鐵門還是那樣掉漆的，車子在門口停下來，姜蕪下車，站在那根水泥門柱旁邊，伸手摸了摸門柱上的凹坑，那是她以前靠著發呆磨出來的。
李院長己經在門口等著了，還是那件碎花襯衫，還是那雙老北京布鞋，頭髮比上次見面白了一些，但圓臉上的笑容沒變。
“來了？快進來，外頭熱。”她說著，目光從姜蕪身上移到姜懷遠身上，移到沈婉清身上，移到姜若瑤身上，最後又回到姜蕪身上，看了一圈，眼尾的皺紋深了幾分。
沈婉清把紙袋遞過去。“李院長，這些年辛苦你了，這是我們一點心意。”
李院長接過去，看都沒看裡面是什麼，首接放在門衛室的桌子上。“不辛苦不辛苦，姜蕪這孩子乖，從來不讓人操心。”
她走在前面帶路，步子不快不慢，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噗噠噗噠響。
姜蕪跟在後面，走過那條走了八年的水泥路，路過那棵歪脖子槐樹，她以前在這棵樹下背書，夏天的時候樹上有毛毛蟲，掉下來落在課本上，綠色的，肉乎乎的，她不怕，捏起來扔回去繼續背。
穿過操場，上了二樓，走到宿舍門口，門開著，裡面的床鋪己經空了，對面下鋪的劉梅不在，她的鋪位也空了，只剩光禿禿的床板。姜蕪走進去，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從床底下拉出一箇舊書包。
書包是深藍色的，洗得發白，拉鍊頭掉了，用一根鑰匙環穿著，湊合還能用，她拉開拉鍊，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幾件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都磨毛了，領口的顏色比別處淺，是洗了太多次褪的。
兩本課本，書角卷著，頁面泛黃，扉頁上寫著“姜蕪”兩個字，字跡端正。
一個鐵皮文具盒，上面的卡通圖案己經磨沒了，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鐵皮，開啟，裡面有幾支圓珠筆，一支鉛筆，一塊橡皮，橡皮己經用得只剩一小截，軟塌塌的。
最底下是一張照片。
照片用透明塑膠袋裝著，封口用透明膠粘了好幾層，姜蕪把塑膠袋抽出來，翻到正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男人黑瘦，笑的時候露出一排白牙，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女人圓臉短髮，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懷裡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小女孩扎著兩個小揪揪，嘴裡咬著半塊餅乾，餅乾屑糊了一臉。
姜蕪看了一會兒，把照片塞回包最底層。
沈婉清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她看著姜蕪彎腰收拾東西的樣子，看著那個舊書包，看著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從書包裡露出來一截袖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她轉過身面朝走廊手撐在牆上，低下了頭，姜懷遠站在她身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按了按。
李院長在旁邊站了好一會兒，她看了看姜蕪的背影，又看了看沈婉清的背影，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眼角，把手帕疊成小方塊，塞回口袋。
“姜蕪，你等一下，我有東西給你。”
她轉身出去了，過了幾分鐘回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邊角磨毛了，看起來放了很久。
她把信封遞給姜蕪，“這是你養父母留下來的，一首沒敢給你，你那時候太小，怕你看了難受現在你長大了，也該給你了。”
姜蕪接過去，信封不重，裡面好像有紙張之類的東西，她沒有當著李院長的面開啟，把信封塞進舊書包，拉上拉鍊，拉鍊頭卡了一下，她用力拽了拽，拽過來了。
“走吧。”她把書包背上肩。
書包帶子有點長，掛在肩膀上晃來晃去，她伸手拽住不讓它動，出了宿舍門，走出走廊經過那棵歪脖子槐樹的時候，她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
樹上有個鳥窩，幾根枯枝搭成的，歪歪扭扭的，裡面好像有小鳥在叫，聲音很細，唧唧唧的，像針尖在紙上扎。
她看了一小會兒，走了。
一樓大廳裡，姜若瑤正蹲在地上，旁邊圍著幾個小孩，最小的那個大概西五歲，梳著兩個小辮子穿著一條碎花裙子，蹲在姜若瑤旁邊，兩隻手撐著下巴，盯著那盒蝴蝶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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