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跟旁邊的表叔說話，側著臉，表情認真，在聽表叔講什麼，但他的目光從金絲鏡框的邊上斜過來，剛好跟姜蕪的撞在一起。
姜蕪沒有躲，他也沒有躲，兩人對視了大概一秒鐘，他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轉過頭繼續跟表叔說話。
晚飯在大餐廳，長方形的大桌子，坐了將近二十個人，碗碟擺得滿滿當當，姜蕪坐在沈婉清和姜若瑤中間，對面是江致遠和江衍。
沈婉清給她夾菜，一塊紅燒排骨放進她碗裡，排骨燒得油亮，骨肉微微分離，肉皮上掛著醬汁，顫巍巍的。
“多吃點肉，你太瘦了。”
姜蕪低頭吃排骨，吃得慢，但啃得乾淨，骨頭吐在桌上，光溜溜的，一點肉絲都沒留。
江致遠端著酒杯跟姜懷遠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白酒，夾了一顆花生米慢慢嚼，嚼了又嚼。
江衍吃得不快不慢，他吃飯很安靜，筷子不會碰到碗碟發出聲響，夾菜的時候不會越過別人面前，每次只夾面前的菜，夾多少吃多少，盤子裡的菜不會被他挑挑揀揀。
姜蕪注意到他吃飯的時候會把碗端起來，端得很穩，這不是刻意練的，是家教。
吃到最後，沈婉清站起來，端著一杯紅酒，她今天化了淡妝，穿了件藕粉色的旗袍，頭髮盤起來，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
她舉著杯，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姜蕪身上。
“今天請大家來，是想讓大家見見姜蕪，我們的女兒，她從小在外面長大，吃了很多苦，我們做父母的沒能陪在她身邊，這是我一輩子的遺憾。”
沈婉清的聲音有點抖，但她在忍，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從今往後，她就是姜家的女兒，希望各位長輩、兄弟姐妹們多照應多疼愛她，這杯酒，我敬大家。”
她把杯子裡的紅酒一飲而盡，動作很快，像怕慢了就喝不下去了，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她的喉結動了一下，眼圈紅了。
桌上響起一片勸慰聲，“婉清你別這樣”“都過去了”“孩子回來了就好”。
親戚們七嘴八舌地說著，有的站起來敬酒，有的隔著桌子伸手拍拍沈婉清的肩膀，有的在跟旁邊的人小聲說話。
沈婉清坐下去，從桌上拿起紙巾按了按眼角，眼淚沒掉下來，紙巾吸走了那一點溼意。
姜蕪低下頭，看著碗裡沈婉清給她夾的最後一塊排骨，她把它吃了。
散席的時候己經快九點了。
親戚們開始陸續告辭，客廳裡又熱鬧了一陣，握手的握手，擁抱的擁抱，客套話一堆接一堆。
二爺爺走的時候特意走到姜蕪面前，拍了拍她的手背，乾瘦的手上青筋凸起來，手指涼涼的。“丫頭，好好讀書，有什麼難處跟二爺爺說。”
“謝謝二爺爺。”
小姨走的時候拉著姜蕪的手不放，眼眶紅紅的，像要哭出來，“你媽媽等了你十五年，盼了你十五年，你可不能再離開她了。”
姜懷遠在旁邊咳嗽了一聲，小姨的手鬆開了。
江致遠和江衍最後一批走，江致遠喝了酒，臉有點紅，說話的時候酒氣不重但嗓音比平時大了半個調，姜蕪把那個紙袋從茶几腿旁邊提起來，準備遞給江衍。
“書我看了再還你。”
“不急。”江衍接過去紙袋，拎在手裡，紙袋在他腿邊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高中課程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我大一還教過家教，高中數學英語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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