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上了車,車子發動,駛出那條林蔭道,法國梧桐的枝葉在頭頂連成一片,路燈的光透過樹葉落在車窗上,明一下暗一下,明一下暗一下,像一支無聲的曲子。
她從車窗往外看,江衍還站在門口,白襯衫在路燈下有點發亮,車子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她靠著車窗,手指在膝蓋上畫著圈,姜若瑤從副駕駛側過臉來看著她。
“姐姐,江衍哥好像對你挺好的。”
“嗯。”
“江衍哥人不錯的,學習好,脾氣好,長得也好。”姜若瑤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那種笑意藏不住,跟上次邀請她吃西瓜時一樣。
姜蕪沒接話,沈婉清坐在她旁邊,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車裡很安靜,只有引擎的聲音,嗡嗡嗡的,像一隻大蜜蜂在車頭裡飛。
回到江山一品,姜蕪上樓,洗了澡,吹乾頭髮,躺在床上。
檯燈開著,橘黃色的光照著半個房間,另一半在陰影裡,像被裁了一刀。
“這個人也許永遠不回來了,也許‘明天’回來。”
她把書合上,放回枕頭底下,關了檯燈,窗簾沒拉嚴實,路燈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光線,比前幾天更細了一點,像一根針。
她閉上眼睛,風還在吹,沙沙沙,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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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號是開學的日子,姜蕪五點半就醒了,在福利院的時候,每天都是這個點起,生物鐘刻進了骨頭裡,換了再軟的床也改不掉。
翻身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際,房間裡還暗著,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線灰濛濛的光,她坐了幾秒下床去廁所洗漱。
冷水澆在臉上,激得眼皮一跳,徹底清醒了。
姜蕪抬頭看鏡子,鏡子裡的女孩穿著白色睡裙,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枕頭壓出來的紅印子,從顴骨一首延伸到下巴。
她伸手按了按那塊紅印,等了幾秒,沒消,不管了。
換好衣服下樓,今天穿的是沈婉清買的衣服白色短袖襯衫,深藍色百褶裙,腳上一雙白色帆布鞋。
裙子有點短,膝蓋上面一巴掌寬,她往下拽了拽,拉不長。
襯衫扎進裙腰裡,用皮帶繫緊,她對著樓梯拐角處的穿衣鏡看了看,轉過身,側過身,又轉回來。
廚房裡己經有動靜了,幫廚阿姨在熬粥,沈婉清站在灶臺前煎雞蛋,鍋裡的油噼裡啪啦響,蛋清在熱油裡冒泡,邊緣捲起來,焦黃焦黃的,她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笑了。
“起來了?今天開學,媽媽給你煎兩個蛋,吃好了才有力氣。”
姜蕪在餐桌前坐下來,桌上己經擺好了粥、小籠包、蒸餃、幾碟小菜。
沈婉清把煎好的蛋放進她碟子裡,兩個,並排擺著,蛋黃沒破,圓圓的,像兩隻眼睛。
“媽,夠了,吃不了那麼多。”
“吃不了剩下。”沈婉清在她對面坐下來,雙手撐著下巴,看姜蕪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