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手機號。你到了打我電話，我出來接你。圖書館不好找。”
“好。”
江衍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姜蕪低頭看手背上的那個號碼，藍色的，有點洇，像從皮膚底下長出來的青筋。
她把作業本換到左手，用右手拇指在號碼上蹭了一下，沒蹭掉，墨水的顏色更深了一點。
週六早上，姜蕪跟沈婉清說了要去江城大學還書，沈婉清正在廚房切水果，刀停在半空中，轉頭看她，表情有些意外。
“去江城大學？找誰？”
“江衍。上次借了他的書，去還。”
沈婉清把刀放下，擦了擦手。“你一個人去？讓劉叔送你吧。江城大學有點遠，坐公交要一個小時。”
“不用，我坐地鐵，方便。”
沈婉清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她只說了一句：“路上小心。到了給我發個訊息。”
“好。”
姜蕪回到房間，從抽屜裡拿出那本《詩經》。翻開扉頁，原收藏者的批註用小楷寫在空白處，每個字都工工整整，墨色己經淡了，但筆鋒還在。她把書裝進一個牛皮紙袋，紙袋折了兩道封口，塞進書包。
地鐵上人不多，她找了個靠門的位置站著，書包背在前面，兩隻手搭在包上。車廂裡的廣播報站，一站一站地報，普通話一遍，英語一遍。她聽著那個英語發音，在心裡跟著默唸。
江城大學站在終點，坐了一個小時。
出站的時候，陽光白晃晃的，照得地面發燙。她站在地鐵口，掏出手機，撥了手背上那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你好，我是姜蕪。我到江城大學了。A出口。”
“好，站在那裡別動，我來接你。”電話結束通話了，她聽見那邊傳來腳步聲，跑起來的，鞋底踩在地上的聲音，很急。
她站在地鐵口，靠著牆，書包靠著她的腿。
她拿出那本《詩經》翻了翻，又合上了，塞回去，陽光曬在她的鞋面上，白色帆布鞋的鞋帶系得很緊，她低頭看了看，鞋帶沒松。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一個人從對面跑過來。
淺藍色襯衫，袖子捲到小臂，跑步的時候衣角被風吹起來，露出腰間的皮帶扣。他跑得不快也不慢，但呼吸很穩，跑到她面前，停下來，喘了兩口，把跑步時歪到一邊的眼鏡扶正了。
“等很久了吧？”
“沒有。”
江衍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額頭亮晶晶的，但不是油，是出汗了。
“走吧，我帶你去圖書館。我爺爺也在，他說想見見你。”他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姜蕪，步子邁得大，但走得不快，姜蕪不用加快腳步就能跟上。
江城大學的校園比江城一中大了好幾倍，路也寬，兩邊種著法國梧桐，樹幹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連在一起，把整條路都遮住了。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塊一塊的光斑，風吹過來，光斑晃來晃去，像水面上的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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