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走廊盡頭一扇門開著，一個老人坐在辦公桌後面，頭髮全白了，但很密，梳得整整齊齊。
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背挺得筆首，坐在那裡像一棵老松樹。
面前攤著一本書，書頁泛黃，他在上面寫寫畫畫，旁邊擺著一盞老式檯燈，燈罩是綠色的，光照在書頁上，暖暖的。
江鶴年。
“爺爺，這就是姜蕪。姜懷遠叔叔的女兒。”江衍走過去，聲音不大。
老人抬起頭，目光從老花鏡上面看過來，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兩盞燈，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門口的姑娘。
姜蕪穿著白T恤、深藍色百褶裙、帆布鞋，書包背在肩上，馬尾扎得不高不低，站得首，沒有扭捏，也沒有刻意挺胸。
“進來坐。”江鶴年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姜蕪走進去，把書包拿下來，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椅子是木頭的，硬邦邦的，坐上去不舒服，但她沒動。
江鶴年從眼鏡上面看著姜蕪，從抽屜裡拿出一把放大鏡，銅邊的，手柄是黑檀木的。
“聽致遠說，你把我那本《詩經》借走了。看完了？”
“看完了。”
“覺得怎麼樣？”
姜蕪想了想。“有些詩讀不懂，但讀不懂也想讀。讀的時候像隔了一層紗，看不清，但能感覺到後面有東西。”
江鶴年把放大鏡放下，兩隻手交叉放在桌上，看了她一會兒。嘴角動了動，不算是笑，但整張臉的線條變柔和了。
“你養父母是做什麼的？”他忽然問。旁邊的江衍頓了一下，看了爺爺一眼。
姜蕪頓了一下。“我養父是工人，養母是超市收銀員。”
江鶴年點了點頭。“能把你教成這樣，不容易。”他把桌上那本書合上，推到一邊，從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遞給她。“這本回去看看，跟《詩經》不一樣，這個好讀，有故事。”
書皮是藍色的，寫著《中國曆代筆記選》。姜蕪雙手接過來。
“謝謝江爺爺。”
江鶴年擺了擺手。“去吧，別在這裡陪我這個老頭子了。江衍，你帶她轉轉，別光在圖書館坐著。”說完低下用放大鏡繼續看書，不再看他們了。
江衍帶姜蕪走出資料室，把門輕輕帶上。走廊裡很安靜，木地板在腳下微微變形，踩上去軟軟的。
“我爺爺很少跟人聊這麼久。”江衍說，“他平時最多說三句話，就讓人走了。”
“他問了我養父母。”
“嗯，他不隨便問別人家的事。”
兩人下樓，走在那條梧桐樹大道上。太陽己經偏西了，光線從白色變成橘黃色，把整條路染成了暖色調。
“你餓不餓？”江衍問。“學校門口有家麵館，開了二十多年了，味道很好。我爺爺年輕時候就愛吃。”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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