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端上來，大碗，湯清，面細，牛肉切得薄薄的，鋪了七八片，撒了一把蔥花。姜蕪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麵條勁道，湯頭鮮，牛肉燉得爛，不用嚼就化了。
“好吃。”
江衍吃了兩口面，放下筷子，看著她。“你的英語進步確實很快。上次你入學成績我看過，英語拖了後腿，現在聽寫能對十九個，一個月不到。”
姜蕪低著頭吃麵，把一片牛肉夾起來，在燈光下端詳了一下，上面有紋路。“有家教。”她說。
“誰教的？”
“姜若瑤。”
江衍沒說什麼，端起碗喝了口湯。他把碗放下的時候，嘴唇上沾了一點油光，用紙巾擦了。
“你那本《邊城》看完了嗎？”他問。
“看完了。翠翠等了那麼久，儺送沒回來。”
“沒回來。”江衍說，“但也沒說不回來。”
姜蕪看了他一眼。他的臉色在麵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溫和，金絲眼鏡的鏡片上反射著燈泡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小說可以永遠不回來。現實里人不會等那麼久。”姜蕪說。
江衍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湯喝完，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兩人從麵館出來，天己經快黑了。街燈亮了，橘黃色的，照著梧桐樹的葉子，葉子的顏色在燈光下變深了，從綠色變成了墨綠，風一吹，沙沙響。
“我送你到地鐵站。”江衍走在姜蕪左邊，靠馬路那一側。過馬路的時候他走在前面半步，左看右看，確定沒車了，才走。
到了地鐵站口，江衍停下來，轉過身面對姜蕪。
“下週日英語角你還來嗎？”
“不一定。”
“周老師讓我跟你說，你的口語還需要練。她說你讀寫不錯，但開口不夠。英語角是個機會。”
姜蕪看著江衍的臉。地鐵站裡的光從出口照出來，白白的，亮亮的，打在他側臉上，把金絲眼鏡的邊框照得發亮。
“下週再來。”
江衍的嘴角彎了一下，點了點頭。“好。路上小心。到了發訊息。”
“好。”
姜蕪轉身走進地鐵站，臺階一級一級往下，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鐵站裡迴盪。
她沒回頭，但她知道江衍還站在出口，因為他沒跟她說再見。
她走完最後一級臺階，拐彎的時候，眼角的餘光掃到出口那個穿淺藍色襯衫的身影還站著，手插在口袋裡，她沒停，拐過去，看不見了。
地鐵來了。她上了車，找了一個靠門的位置站好，書包背在前面。車門關上，車廂輕輕晃了一下，開了。窗外的隧道壁飛速後退，間隔的燈柱一根接一根閃過，明暗交替，打在車廂裡每一個人的臉上，明一下暗一下，明一下暗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號碼還在，藍色的墨水還沒褪，只是顏色深了一點，像青筋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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