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隧道到了盡頭,光線一下子湧進來,白晃晃的,刺得她眯了眯眼。列車衝出地面,在高架橋上賓士。窗外的城市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光,遠處的江面上有一條船,慢悠悠地駛過,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
她看著那條船,慢慢遠去了,變小了,變成一個小小的白點,消失在江面的盡頭。
地鐵到站了。車門開啟,她從座位上站起來,把課本塞進書包,拉好拉鍊,把書包背好,慢慢走了出去。
高中三年,說起來很長,過起來卻很快。
高一下學期姜蕪進了年級前十,從此再也沒掉出去過,她的英語從弱項變成了強項,周敏逢人就說“姜蕪這個學生,是我教過進步最快的”。
姜若瑤穩在年級前五,兩姐妹的名字在成績單上挨著,一個第五一個第七,一個第七一個第五,換來換去。
高二分科,姜蕪選了文科,姜若瑤選了理科,兩人不在一個班了,但每天早上還是一起坐劉叔的車上學,晚上一起回家。
姜若瑤的理科天賦在高二徹底爆發,物理化學常年接近滿分,老師說她是“天生的科研苗子”。
姜蕪在文科班如魚得水,語文英語常年第一,數學也不差,文綜背得滾瓜爛熟。
陳小鹿跟姜蕪一起選了文科,分在同一個班,高興得在走廊裡蹦了三下。
她高二開學第一天就跟姜蕪說:“咱倆說好了啊,大學也要考同一個城市,不能分開。”姜蕪說好。
江衍大西那年保研了,留在江城大學讀古典文獻學,他每週日依然雷打不動地出現在英語角,從志願者變成了組織者。
姜蕪每週日也去,從被教的那個變成了教人的那個,有個學期她帶了兩個高一新生,一個男生一個女生,教他們發音和語法,兩個小孩進步很快,期中考試英語都上了一百一。
顧時年高三畢業去了帝都,他在江城一中唸到高二,顧家把他轉去了帝都的國際學校,準備出國。
走之前那個晚上,姜蕪在走廊裡看見姜若瑤房間的燈亮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姜若瑤眼睛腫了,但什麼都沒說,照常吃飯照常上學。
走的那天顧時年來姜家告別,他跟姜懷遠和沈婉清說了幾句話,然後走到姜若瑤面前,站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等我”。
姜若瑤點了點頭,沒哭,車門關上,黑色SUV開出小區,拐彎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加速消失在街角,姜若瑤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沈婉清摟著她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高三那年是所有人最累的一年。
姜蕪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晚上十一點半睡覺,中間除了吃飯和上廁所,全在看書做題。
沈婉清心疼她瘦了,每天晚上給她燉湯,送到房間門口敲敲門放下就走,不打擾她。
湯的品種每天換,今天是排骨藕湯,明天是雞湯,後天是魚湯,大後天是銀耳蓮子羹。
陳小鹿瘦了十斤,下巴尖了,臉上的嬰兒肥消了大半,她經常在課間趴在桌上睡著,姜蕪把自己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等她醒了她又把外套疊好還回來。
姜若瑤瘦得更多,本來就不胖,高三上學期期末的時候下巴尖得像錐子,沈婉清急得嘴上起了泡,每天變著花樣做好吃的,姜若瑤說沒胃口吃不下。
姜蕪有一次在走廊裡碰見她,看見她眼下的青黑比自己的還重,拉住她的手腕說“再忙也要吃飯”。姜若瑤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段時間江衍每個週末都來江城一中。
不是來找姜蕪的至少他自己不這麼說,他說來圖書館查資料,江城一中的古籍室有幾本江城大學圖書館沒有的書。
姜蕪沒拆穿他,每次在走廊裡遇見就點點頭,有時候說兩句話,有時候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