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在梧桐樹大道上，十月的梧桐樹葉子落了一半，地上鋪了薄薄一層金色，踩上去沙沙響。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兩人身上畫滿了光斑，一道一道的，像被刷子刷過。
“你下次月考目標是英語多少分？”江衍問。
“一百三。”
“有點高。你這次一百二十五，下次一百三，只提五分，對你來說太保守了。”
“那你覺得我能考多少？”
“一百三十五。”
姜蕪看了他一眼。“你對我這麼有信心？”
“我是對我自己教的有信心。”江衍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她，看著前方，陽光打在他臉上，金絲眼鏡的鏡框閃了一下。
姜蕪沒接話，但嘴角翹了起來。
到了地鐵站口，江衍停下來。姜蕪也停下來。
“下週見。”他說。
“下週見。”
姜蕪轉身走進地鐵站。走到樓梯中間的時候，她聽見身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姜蕪！”
她回過頭。
江衍站在地鐵站口，陽光在他身後鋪成一片金色的幕布，把他的輪廓照成了一個剪影。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舉過頭頂，揮了兩下。
“別忘了背單詞！”他喊。
“知道了！”
她轉過身，繼續往下走。嘴角翹得比剛才更高了，收都收不回來。地鐵來了，她上車，找到一個位置坐下，書包抱在懷裡。車窗外的隧道壁飛速後退，燈柱一閃一閃的。她低頭看著手背，那個號碼己經看不到了，但她知道它在那裡，在皮膚底下，在血管旁邊，像一顆很小很小的種子，埋在土裡，等著發芽。
她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三條主線都很清晰，生命線很長，一首延伸到手腕。她看著那條線，看了一會兒，把手指慢慢合攏，攥成了拳頭。
地鐵在隧道里飛馳，帶著她往家的方向去。車廂裡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聽音樂，有人靠著椅背打瞌睡。姜蕪靠著車窗，玻璃涼涼的，貼著太陽穴，很舒服。
她閉上眼。
明天要上學，還有英語課，周敏要講月考的試卷，她要好好聽。她睜開眼，從書包裡掏出英語課本，翻到第一單元，那個被她念過無數遍的單詞還在，enormous，巨大的，龐大的。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次沒有丟掉那個音節，每個字母都念得很清楚。
e-n-o-r-m-o-u-s。
enormous。
她合上課本，把它抱在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