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在靈武森林待滿七天的那個晚上，選了處老榕樹的根洞歇腳。
樹根拱起半人高的空洞，垂落的氣根纏纏繞繞擋著洞口，從外頭瞧就是密不透風的樹牆。
她側著身子往裡擠，裡頭剛夠蜷著坐，抬手按在胸口，意識一動，人便從樹洞裡消失，穩穩落在靈泉空間裡。
空間還是老樣子，左邊時間禁制區的地是灰白色，硬得跟石板似的，踩上去硌得腳底板生疼；右邊種植區深褐色的土倒鬆軟，前些日子種下去的幾株靈植躥高不少，尤其是那株赤焰草，葉子從嫩綠水潤的綠，慢慢轉成了暗紅，葉尖還掛著透亮的露水珠兒。
姜蕪蹲下去瞅了瞅，沒澆水也沒施肥，全靠靈泉的水汽養著，倒比精心伺候的長得還精神。
她首起身走到泉邊，彎下腰捧了兩口泉水喝，涼絲絲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的乏勁兒消了大半。
月影趴在靈泉右邊的種植區邊上，三條尾巴鬆鬆散散鋪在地上，第西條尾巴正一點點亮起來。
尾尖的銀光一跳一跳的，跟有人給油燈添油似的，添一點就亮一分，再添一點又亮一分，那銀光慢悠悠地從尾巴尖往尾巴根爬。
它閉著眼，像是在使勁兒，小身子偶爾抖一下，銀亮的光就跟著顫一顫。
霜寒插在靈泉左邊的地裡，半截劍身埋在土裡頭。
這是姜蕪特意安排的，左邊的地雖說硬得硌人，但勝在靈氣足，時間流速又慢，最適合溫養器物。
才擱了兩天，劍身上的深藍色就比剛認主那會兒亮堂了些，瞧著多了幾分精神。
姜蕪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握住劍柄。木頭柄上坑坑窪窪的，硌得手心發疼。
她稍一使勁，把劍從土裡拔出來，劍身上的土簌簌往下掉，露出那截乾乾淨淨的刃口。
霜寒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比前兩天有力氣多了，像是有人睡足了剛醒，嗓子還有點啞，可中氣足了不少：“你又來拔我。”
“看看你恢復得咋樣。”姜蕪翻過劍身仔細檢查，斷口處還是老樣子，不平整，跟被人硬掰斷似的。
但斷口邊緣那些細小的裂紋少了幾條，原先密密麻麻跟蜘蛛網似的，現在那網明顯稀了。
“靈泉真管用。在這兒泡一天，頂在外面泡一個月。”
霜寒的劍身上亮了一下，深藍色的光從劍柄往斷口處爬，爬到一半忽然滅了，跟油燈點到半路沒油了似的。
“以前的主人也給我找過靈泉，沒你這個純。”
“你以前的主人是誰啊？”姜蕪摸著劍身，指尖劃過那些深淺不一的紋路。
霜寒沉默了片刻，劍身上的深藍色慢慢暗下去，變成灰黑色，像暴風雨來臨前沉甸甸的天。
“靈武帝皇的護衛，天階上等契約者，一千年前那仗，邪靈從北荒裂口湧出來，他帶著我去堵，裂口沒堵住，他死了，我斷了。”
“邪靈是啥？”
“靈武大陸外頭的東西。沒身體，沒靈魂，就知道吞噬，吃靈獸，吃契約者，吃靈氣，但凡有能量的，見著就啃。
一千年前那場大戰，人類死了八成天階以上的契約者，才把裂口封住，但是那裂口還在，封印正一點點松呢。”
姜蕪把霜寒重新插回土裡，拍了拍劍柄上的灰：“裂口在哪兒？”
“北荒深處，你往北走，走到靈武森林的頭，翻過一座山，就瞧見了，天是黑的，深不見底的黑，那就是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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