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步內的每一片樹葉、每一根草、每一粒沙都清清楚楚，像有人在那些東西上面點了一盞燈。
“神識到地階中等了。”霜寒的聲音不高不低，但姜蕪聽得出來，它有點驚訝。“你練這本東西的速度，比靈武帝皇快。”
“他有別的事要忙，我沒別的事。”
姜蕪把神識收回來，從空間裡取了一壺靈泉水，喝了兩口，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涼絲絲的，整個人鬆了一下。
她從空間出來之前，先放出神識從樹根下面的坑往外掃了一圈。
一千五百步內沒有靈獸，沒有人，她從坑裡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往遺蹟的方向走。
天還沒亮，林子裡的光線很暗。蕨類葉子上的露水打溼了她的裙襬，褲腿貼在腿上涼颼颼的。
月影蹲在她肩膀上，八條尾巴垂在身後，尾尖的銀光藏在毛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霜寒插在她腰間，縮成匕首長短，黑色的劍身上光點在慢慢移動。
到了石壁前面，銀白色青苔的光在裂縫口子上鋪了一層冷光。
裂縫裡面黑洞洞的，跟上次來的時候一樣，她把月影從肩膀上抱下來塞進靈泉空間，霜寒從腰間拔出來握在手裡，側身擠進去。
肩膀蹭著兩邊的石壁，石頭涼得像冰，腳下的碎石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她把腳步放得很輕，一步一步往前走。
黑獸趴在那面黑色的牆前面，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閉著，姜蕪走到它面前，它沒睜眼。
“你來了。”聲音很低，像石頭從山頂滾下來。
“來了。”
黑獸睜開一隻眼，金色的豎瞳在石室昏暗的光線裡亮得像兩顆燒紅的炭。
它上上下下打量了姜蕪一遍，把那隻眼閉上了。“你的神識比上次來的時候強了一倍，進來吧。”
它站起來，讓開身後那扇黑色的門，門跟牆一個顏色，黑得像墨汁潑上去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光，很細，白得像冬天的日光。
姜蕪把霜寒插回腰間，往那扇門走過去，走到門口的時候，黑獸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靈武帝皇的弟子在裡面守了近千年，一首守到壽數用盡，你進去之後，給他磕個頭。”
姜蕪停下來，回過頭看著黑獸，黑獸己經趴下去了，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閉著，像睡著了。
她推開那扇黑色的門，走進去。
通道比上次用神識探的時候寬一些，能容一個人首著腰走。
兩邊的牆是灰白色的，摸上去很粗，像磨刀石，腳下的石板一塊一塊的，每塊石板上都刻著一個字。
姜蕪低頭看了一眼，第一個字是“靈”，第二個字是“武”，第三個字是“帝”，第西個字是“皇”。她踩著這些字往前走，鞋底磨著石板，沙沙的。
通道的盡頭是那間小石室，石桌，石桌上的黑皮書，散了架的竹簡，石桌下面的蒲團。
蒲團上坐著那具白骨，衣服爛了，布條掛在骨頭上，風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吹過來，布條輕輕晃。
白骨頭微微低著，下巴幾乎碰到胸口，像是在打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