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從窗臺上跳下來趿著鞋走到院子裡,仰頭看著那朵花。
整株海棠光禿禿的枝椏上就只有這一朵孤零零地開著,被風一吹在細枝上晃來晃去,看著有點可憐又有點倔。
“蘇公公來過了?”
翠微一愣:“沒有啊。娘娘怎麼知道蘇公公來過了?”
姜蕪指了指海棠旁邊的地上。
青石板上有一道很淺的鞋印,窄底薄幫,是內侍常用的那種軟底靴踩出來的。
印子不深,但輪廓清清楚楚地印在昨夜的露水還沒幹透的石面上。
鞋尖的方向朝著那朵花,站過片刻,然後轉身走了。
“他來看花開沒開。”姜蕪彎腰把旁邊一片落葉撿起來丟了,“看完就走了。沒說別的?”
翠微搖頭:“沒聽說。奴婢守了一上午,沒人傳話過來。”
姜蕪伸手碰了一下那朵花的花瓣,指尖觸到的地方微涼柔軟。
花蕊蹭過她的指腹留下一小點金黃色的花粉。“他不用傳話,他來看一眼知道開了就行了。”
翠微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壓低了嗓子:“娘娘,奴婢還聽說了一件事,今兒早朝之後謝相自己出宮了。”
“出宮?”
“嗯,沒帶隨從沒帶轎子,就一個人從東華門走出去的,守門的侍衛說他穿著一身家常的月白袍子,出了門往東市去了。”
姜蕪把手指上的花粉在帕子上擦了擦,嘴角彎了一下。
謝長淵昨天夜裡說“明天早朝提靈美人出宮的事。”
他今天朝上提了,朝會散了之後他自己先出宮去了。
去踩點的,他想知道廟會那天東市什麼樣子、哪條巷子能進人、哪家鋪子的二樓能看見整條街。
他提前去走了一遍。
姜蕪轉身走回屋裡,在窗前坐下,把那本《前朝逸聞錄》翻開。
書頁翻到講那位丞相夜夜去城西小酒館喝酒的那一頁,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片刻,然後翻到下一頁。
下一頁的紙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行小字,墨跡新得發亮,像是今早才寫上去的。
字跡跟謝長淵送的那箱書上一模一樣,收筆帶鉤,筆畫清雋:
“明日廟會,臣在東市第三家鋪子二樓等娘娘吃糖葫蘆。”
姜蕪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這書放在她書架上三天了,什麼時候被人拿出去寫了字又放回來?
翠微每天給她收拾書房,從來沒提過有人動過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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