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淵站在文官班首,今天穿了一身深緋色的朝服,腰上懸的是正一品銀魚袋,神色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眉眼平平淡淡的,嘴角不彎不首。
蕭珩照例先說了些廢話,諸如“朕近日身體不適”、“煩請諸位愛卿多加辛勞”云云。
謝長淵沒有像往常那樣接話,他聽了兩句就垂下眼簾,像是走神又像是在等。
底下的朝臣大氣不敢出,眼睛餘光全往他這兒飄,今天丞相怎麼不說話了?
往常這時候他早該站出來把皇帝的話頭截住了。
蕭珩自己說了半天沒人接茬,臉上掛不太住,清了清嗓子:
“朕前日跟貴妃商議了一下,打算帶靈美人出宮轉轉,看看城外廟會,朕登基以來還沒微服出過宮,正好體察一下民情。”
這話一齣口,底下嗡一聲炸了,工部一個老侍郎先站出來:
“陛下不可!陛下萬金之體怎能隨意出宮,宮外頭人多眼雜,若有不測……”
兵部的人跟著附和:“陛下若要體察民情,臣等可以代勞,陛下坐鎮宮中方為上策。”
蕭珩的臉色沉下來,嘴唇抿成一條薄線:“朕是皇帝還是你們是皇帝?朕出宮還要你們批准?”
殿裡一下子靜下來,站了一屋子的文武官員各懷心思,有人攥著笏板手心裡全是汗。
有人悄悄看謝長淵的臉色,有人用餘光瞥著門簾後頭那一道隱約的影子——
簾子後面站了個人,深紫色內侍常服,紋絲不動,像一根立在暗處的柱子。
蕭珩見底下沒人接話了,膽子大了些,又補了一句:“謝相,你來說,朕出宮去廟會走走,有什麼不妥的?”
滿殿目光唰地落在謝長淵身上。
謝長淵從班首位置微微側身,面向御座拱了拱手:“陛下出宮散心,本無不可。”
蕭珩眼睛一下子亮了:“謝相也覺得可行?”
“可行。”謝長淵把拱著的手放下來,垂在身側,聲調平平的。
“不過廟會人多,臣斗膽請顧統領加派侍衛沿街佈防。
東市、西市、南門三條主街各增一隊暗樁,靈美人身邊要跟兩名會武的宮女,陛下身邊,臣親自跟著。”
最後西個字落地的時候殿裡連呼吸聲都停了,謝長淵說要親自跟著皇帝出宮。
這個三年如一日堵在勤政殿門口不讓皇帝出宮半步的謝長淵,今天不但不攔,還要跟著一起去。
蕭珩自己都愣住了,坐在龍椅上張了張嘴:“謝相……要跟朕一起去?”
“臣三年沒出過宮了,也想看看帝京城如今變成了什麼樣。”
謝長淵側過頭看了殿門方向一眼,日光從門縫裡擠進來一條細長的光帶,“陛下放心,臣跟著,出不了事。”
兵部尚書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謝相,這、這不太妥當……”
“有何不妥?”謝長淵回過頭看他,聲音沒高半分,那個兵部尚書卻像被什麼鈍器頂了一下胸口,喉嚨裡的話全咽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