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永寧宮迎來了第一位正式的訪客。
不是皇帝，是蘇合，他帶了一個小太監來，小太監捧著幾匹料子，蘇合自己手裡拿著一卷冊子。
他進了院子，在廊下站定，等翠微通報了才進殿。
姜蕪從內室出來看見他穿著一身深紫色的蟒袍，跟昨天宮宴上一樣的袍子，但姿態比昨天隨意了一些，嘴角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蘇公公今日怎麼有空來？”
“給娘娘送秋季的份例。”蘇合把手裡的冊子放在桌上，翻開，指著上面的條目。
“這是今年各宮娘娘的西季衣料清單，按位份分列，娘娘是貴妃位份，比照往年的貴妃例，織造司那邊定的是一年二十匹的份額，秋冬季各五匹。”
他把冊子往姜蕪面前推了推，“娘娘看看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姜蕪低頭看了一眼冊子，上面列著各色料子的名稱，有云錦、蜀錦、宋錦、妝花緞，品類不少。
“蘇公公親自來送，倒叫我受寵若驚了。”她抬起頭看著蘇合，嘴角帶著笑。“蘇公公親自來送，想必不只是為了幾匹料子。”
蘇合看著她，那雙淺色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娘娘聰明。”他把冊子合上，放在桌角，“老奴來，是有一樁事想請娘娘幫忙。陛下最近對靈美人太過上心，己有三日未上早朝了。
謝相那邊己經不滿，顧統領那邊也不高興，老奴想，若是有人能勸勸陛下，讓他別太過了……”
姜蕪靠在椅背上。“蘇公公，我跟靈美人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去勸陛下？”
蘇合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笑意深了一分。
“因為娘娘是貴妃，這個位置，不止是位份。”
他把冊子往她面前又推了一下，“娘娘若是願意，來日方長。”
姜蕪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兩個人隔著桌案對視了片刻，姜蕪把冊子接過來放在手邊。“蘇公公這話，我記住了。”
蘇合沒有再說什麼，起身告辭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步子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娘娘昨夜睡得可好？”
“喝了蘇公公的安神茶，睡得比前幾夜都好。”
蘇合微微頷首，走了，翠微進來收拾桌上的茶盞，看見姜蕪手裡拿著那本冊子愣神，小聲問：“娘娘，蘇公公來做什麼的？”
“送料子的。”姜蕪把冊子放在桌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翠微，你在宮裡待了多久了？”
“回娘娘，奴婢是家生子，自小在宮裡長大的，有十二年了。”
“那你應該知道，宮裡除了陛下，還有誰說了算。”
翠微的手停了一下，把茶盞放回托盤裡，聲音壓得更低了。“娘娘，這話奴婢不敢說。”
“你說，我不告訴別人。”
翠微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朝堂上是謝相說了算，宮牆上是顧統領說了算，內廷裡是蘇公公說了算。陛下……陛下還年輕。”
姜蕪點點頭，心裡那個關於權力結構的拼圖完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