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蕪沒有回頭,繼續沿著宮道往前走,翠微跟在她身後,壓著嗓子說:“娘娘,顧統領剛才是不是說了句什麼?奴婢沒聽清。”
“他說‘今天穿這個顏色好看’。”
翠微瞪大了眼,姜蕪擺了一下手。“別問,我就是聽力好。”
回到永寧宮的時候己近晌午。
她剛在窗前的榻上坐下來準備繼續翻那本《南荒風物誌》,翠微就快步走進來說蘇公公來了。
蘇合走進來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拿,跟在宮宴上那種端著托盤的姿態不一樣。
今天穿的是深藍色的內侍常服,比那身紫色蟒袍隨意許多,看起來沒那麼像一把藏著鞘裡的刀,更像一個來串門的鄰居。
他在門檻外面停了一下,沒邁進來。“不過就是路過,順便看看娘娘院子裡的海棠開了沒有。”
“蘇公公昨兒不是讓林公公來看過了嗎?”
“昨兒看了,今兒又開了幾朵,放心不下,再來看一眼。”
蘇合微微欠身,語氣從容,“娘娘院子裡的海棠比別處的開得早,想必是娘娘照料得好。”
姜蕪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我什麼都沒做,是它們自己想開了。”
蘇合看著牆角那幾株海棠,花苞比昨天又鼓了一些,有幾朵己經裂開了細細的縫,能看見裡面粉白色的花瓣邊緣。
“花想開就開了,人想明白也就明白了。”
“蘇公公說話總是說一半。”
“留一半給娘娘自己想,想明白了比在下說透了有意思。”
他垂下眼,“陛下今天早上又沒上朝,謝相在勤政殿門口站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在下來,是想問娘娘,您那份力,打算什麼時候出?”
姜蕪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蘇公公,你不覺得與其讓我去勸陛下,不如讓陛下自己醒過來?他喜歡靈美人,那是他的事。
但江山是他的江山,他不想坐,自然有人替他坐。”
蘇合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淺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更淡了,淡到透明。他沉默了片刻,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笑意深了一分。“娘娘想得比我遠。”
“蘇公公想得比我細。”
兩人對視了一瞬,蘇合收回目光。“那我便等著海棠花開了。”
他行了一禮,轉身走了。步子還是那樣輕,深藍色的袍角掃過青石板地面,一絲聲音都沒留下。
翠微在旁邊站了半天,等蘇合走遠了才敢喘氣。
“娘娘,蘇公公到底是來做什麼的?一會問海棠一會說陛下不上朝,奴婢聽不太懂。”
“他來的目的很簡單,提醒我,該站隊了。”
“那娘娘要站哪邊?”
姜蕪轉身走回屋裡。“我哪邊都不站,我等著他們站到我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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