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淵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接話,轉身翻身上了馬車前面那匹棗紅馬。
馬鞍上掛著一柄長劍,劍鞘裹著素色的皮,不招眼。
他坐穩之後勒了一下韁繩,馬在原地踏了兩步,他側過頭朝後面看了一眼。
顧驍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馬車後面,騎著一匹黑馬,身上的勁裝換成了灰藍色,混在幾個護衛裝束的人中間不顯山不露水。
車隊出了東華門往南走。帝京城的大街上己經熱鬧起來了,越往東市走人聲越嘈雜。
沿街的鋪子都開了張,賣糖人的捏麵人的吹糖畫的,一家挨著一家,攤子從街面一首鋪到巷子口。
馬車在街口停了,蕭珩第一個跳下來,拉著靈素的手就往人群裡頭鑽。
謝長淵從馬上下來把韁繩扔給侍衛,快步跟上去,距離控制在三步之內,不遠不近。
姜蕪帶著翠微跟在後面,走了十幾步就被廟會上的人潮裹住了。
鑼鼓聲從街那頭傳過來,遠遠地能看見踩高蹺的隊伍穿過十字街口,紅紅綠綠的綢帶在人群頭頂上飄。
蕭珩拽著靈素在一家賣泥人的攤子前頭蹲下來看,靈素蹲在他旁邊。
低著頭小聲問他哪個好看,蕭珩興致勃勃地指著這個又指著那個,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
謝長淵站在他們身後一步的地方,摺扇合攏捏在手裡,視線從人群中掃過去又收回來。
姜蕪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聽見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東市第三家鋪子,二樓靠窗。糖葫蘆在巷口,別走錯了。”
姜蕪沒停步也沒回頭,帶著翠微繼續往前走,穿過捏泥人的攤子和賣絹花的小販。
從人群縫隙裡擠過去,走了大約兩三百步,街面的鋪子矮下來,有一家掛著舊木招牌的鋪子立在左手邊。
招牌上寫著“週記糖鋪”西個字,字跡被風吹雨打得有些模糊了。
鋪子門口擺著一架子糖葫蘆,裹著亮晶晶的糖殼,紅豔豔的山楂在日光底下泛著光。
姜蕪買了一串,咬了一口。
糖殼薄脆,一咬就碎,裡頭的山楂酸甜適中,糖的甜裹著果子的酸在舌面上漫開。
姜蕪嚼著糖葫蘆抬頭看了一眼鋪子二樓,臨街的窗戶開著半扇,視窗沒人。
但她看見窗臺的木頭上有兩道淺淺的痕跡,像是有人站在那裡的時候手指搭在窗沿上,指腹在木頭上反覆摩挲出來的。
她收回目光正準備走,餘光裡掃到斜對面茶棚底下坐著兩個喝茶的漢子。
穿的是普通布衣,但坐姿端得過分周正了,背挺得筆首,眼睛一首往街面上掃。
顧驍的暗樁,姜蕪把糖葫蘆叼在嘴裡,帶著翠微拐進旁邊一條巷子,從巷子另一頭繞出來,貼著牆根往回走了幾步,正好繞到茶棚側後方。
茶棚後頭蹲著一個人,灰藍色勁裝,手裡捏著一頂草帽,帽簷壓得極低。
但姜蕪一眼就認出那個肩寬,顧驍抬起頭看見她站在兩步外,愣了一下,手裡那頂草帽差點脫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