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見腳步聲從宮道那邊過來的時候手裡還捏著牙籤,抬頭往門口一看,蘇合從門檻外頭邁進來。
今天穿的是深藍色的內侍常服,手裡的拂塵換了一柄竹骨的,看著比那柄玉柄的隨意許多。
他站在門廊底下停了一步,視線先落在院子牆角那株海棠上。
三朵花已經開到最盛了,粉白的花瓣全張開了,花心金燦燦的,枝頭又鼓出來幾個新苞。
他看著那幾朵花站了兩息才收回目光走進正殿。
“咱家給娘娘請安。”他欠了欠身,幅度不大,但姿態恭敬。
姜蕪把牙籤從嘴裡拔出來丟進桌上的小碟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蘇公公坐。今兒怎麼想著親自來了?”
蘇合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來,拂塵擱在膝上,兩隻手交疊著搭在拂塵柄上。
“咱家昨日在永巷口碰見娘娘回宮,看娘娘面色紅潤,想必廟會逛得盡興。”
“盡興。”姜蕪從碟子裡摸了一片梨咬了一口,“東市的糖葫蘆好吃,北街的雜耍也好看。
蘇公公昨兒在御書房門口坐了一下午,腿疼不疼?”
蘇合的嘴角動了一下,微乎其微的幅度。“咱家是坐慣了的,不疼。
倒是那把椅子擱在門口擋了路,不少送摺子的小太監繞了半個宮城才把東西遞進去。”
“那奏摺批了嗎?”
“沒有。”蘇合把拂塵換了個方向搭著,“陛下昨兒從廟會回來就去了靈美人那兒,一直待到今早卯時才出來。御書房的門都還沒開。”
姜蕪把梨片嚥下去,在桌沿上叩了兩下手指。“蘇公公今天來,是給我送訊息的?”
蘇合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淺色的瞳孔在日光底下透得能看見裡面細碎的紋路。“娘娘想聽什麼訊息?”
“蘇公公有什麼就說什麼,我不挑。”
蘇合笑了一聲,他伸手從袖口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個巴掌大的青布面簿子。
封皮上什麼字都沒寫,四角磨得有些毛了,像被人翻過很多遍。
“咱家手裡頭也沒什麼值錢的,只有些雜七雜八的閒話簿子,娘娘沒事翻著玩。”
姜蕪伸手拿過那本簿子翻開第一頁,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一行字——
“禮部侍郎周正清,家中四房妻妾,上月託人從江南買了一對玉如意孝敬夫人,花銷兩千兩。”
她翻到第二頁,“工部郎中王世傑,城外接了一座莊子,地契上寫的是他妻舅的名。”
第三頁,“兵部主事劉茂,兒子在城南賭坊欠了八百兩的賬,臘月底還上了,還錢的銀錠上蓋的是永昌號爐房的印。”
她翻了幾頁合上簿子擱回桌上,抬頭看著蘇合。
蘇合坐在繡墩上,拂塵搭在膝頭,兩隻手交疊搭在柄上,神色從容。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等她開口,姜蕪把簿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大真可子膽你,公公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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