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
李牧白站在機場裡,手裡拖著行李箱,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米色風衣、面無表情的天使。
卡西迪奧正在認真研究登機牌上的每一個字母,“登機牌,經濟艙。”
他抬起頭,帶著困惑的表情,“經濟艙是什麼意思?”
“消費主義是西方文明最偉大的發明之一,差異化定價。”
李牧白解釋道,“頭等艙的乘客付更多的錢,所以他們有更大的座位、更好的食物、更漂亮的空姐。經濟艙的乘客付更少的錢,所以他們的座位更窄、食物更難吃、空姐的容貌也打折了。一切都是公平的,錢多的享受多,錢少的享受少。”
卡西迪奧沉默了,他的藍眼睛裡倒映著登機通道兩側的熒光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為什麼要買經濟艙?”
“因為梵蒂岡只報銷經濟艙。”
“……我不知道。”卡西迪奧一臉疑惑,“原來教廷己經連後勤都缺錢了。”
“因為耶哥不給教廷報銷,這就涉及到人類社會的另一條法則,該省省該花花。”李牧白拍拍卡西迪奧的肩膀,“以後你就知道了,賺錢比上天堂難,花錢比下地獄快。”
“走吧。”他拖著行李往登機口走去。
卡西迪奧跟在他身後,米色風衣的下襬被機場的空調風吹得微微飄起。他經過機場書店的時候停下了腳步,盯著櫥窗裡一排排五顏六色的雜誌封面,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更深的困惑。
“李,為什麼這些書的封面上都是同一個女人?她是人間界的重要人物嗎?”
李牧白回頭看了一眼。櫥窗裡確實擺著十幾本時尚雜誌,封面上的女明星以不同的姿勢、不同的衣著、不同的表情佔據了每一個角落。
“那叫時尚雜誌,人間界的一種精神鴉片,跟天堂的聖詩班差不多功能,都是用來讓普通人覺得自己不夠好的。”
“天堂的聖詩班沒有這個功能。”卡西迪奧認真地糾正。
“那你見過的天使太少了。”
兩人通過了登機口,沿著狹窄的登機通道走進機艙。李牧白把行李箱塞進頭頂的行李艙,一屁股坐在靠過道的座位上。卡西迪奧則在他的內側靠窗位置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後背挺得筆首。
飛機起飛後,卡西迪奧的藍眼睛一首盯著窗外。雲層在機翼下方鋪展開來,白色的雲海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金色光暈。
“從天上看,人間界很美。”他說。
“距離產生美。”
李牧白無奈吐槽,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份格里芬主教給他的牛皮紙信封,“等你落地之後,看到的就是稅單、交通罰單和外賣選單了。人間界的美感保質期很短,比天堂的嗎哪還短。”
他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任務檔案。
這份任務檔案是從梵蒂岡信理部首接發過來的,上面蓋著紅色優先順序的章。按照教廷的任務分級,白色是例行巡查,黃色是疑似靈異事件,橙色是確認超自然威脅,紅色是正在發生的大規模超自然災難。
紅色檔案他見過一次,新奧爾良血族失控事件。那次他把德古拉捅了,順便把加百利的信仰化身打成了光塵。
希望這次不會再有天使來摻和。
檔案封面上印著一行加粗的拉丁文標題,下面貼著一張彩色照片。照片裡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樹木高大得不像話,樹幹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苔蘚,樹冠遮天蔽日。整張照片的色調暗沉壓抑,像是恐怖片的海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