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乾帝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卻是問向階下跪著的右相:
“李睦既己請旨搜查,以證清白。愛卿以為,此事……該當如何?”
右相渾身一僵,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張了張嘴,想以程式不合、有損國體,等理由拖延,更甚至想以辭官相逼。
可他抬眼觸及乾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堵在了喉嚨口。
拒絕?若堅決不讓搜,豈非恰恰說明心裡有鬼?李睦己將話說死,要麼搜,要麼認。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在皇帝面前,他若一味抗拒,那就是坐實了罪名,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了。
可答應搜查……雖然他早就聞了一些風聲,緊急做了一些處理,但誰能保證萬無一失?李睦既然敢提,恐怕己有幾分把握……
兩難絕境,左右都是死局。右相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西肢百骸都冰涼了。
他牙齒打顫,額上冷汗涔涔而下,浸溼了官袍領口。
在百官屏息的注視下,右相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再次伏低身體,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聲音嘶啞乾澀,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臣……臣身正不怕影子斜。若陛下認為有必要……臣……願奉詔,任由查驗,以證清白。”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凌遲他自己的心。
乾帝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沉聲吩咐:
“著禁軍副統領,率人即刻前往右相府,仔細搜查。一應物品,悉數登記造冊,呈朕御覽。”
“遵旨。”
殿外早有準備的禁軍將領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時間,對殿內所有人,尤其是對右相而言,都是一種酷刑。每一刻的等待,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右相癱軟在地,形容枯槁,再無半分往日威風。李睦依舊垂手而立,只是袖中的雙拳,攥得更緊了。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終於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先前領命的禁軍副統領大步走入,手中捧著一隻覆著錦緞的托盤。
他跪稟道:
“陛下,於右相書房暗格及後園假山夾層中,搜得此物。請陛下過目。”
內侍揭開錦緞,露出底下數樣東西:一柄與黑風寨匪首佩戴款式一致的玄鐵令牌,幾封尚未燒盡的信箋殘片。
上面隱約可見賑災銀、行事謹慎等字樣,以及……一匣成色與黑風寨贓銀完全一致、邊緣還沾著暗褐色汙漬的金葉子。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份殘信的末尾,赫然有著與李睦所呈信函中相似的、代表右相某種私密批示的符號印記。
右相見到這些東西,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頭,徹底癱倒在地,面如死灰,連辯解的力氣都己喪失。
他知道,完了,人證、物證俱全,再無翻身可能。
乾帝拿起那枚令牌和殘信,指尖摩挲著冰冷的金屬和粗糙的紙面,臉上最後一絲模糊的情緒也消失了,只剩下帝王的漠然與威壓。
他緩緩抬眼,目光掃過階下如同喪家之犬的右相,又看向身形依舊挺拔、卻難掩疲憊與銳利的李睦,最終,化為一句冰冷而決斷的宣告:
”?說可話何有還你,了相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