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管家連滾帶爬衝進劉府時,劉郎中使正在後花園指揮下人搭綵棚。
他都計劃好了,明天駙馬爺來他府上吃飯,那他就請他一邊聽戲,一邊簡單地吃一點。
這樣既不顯得奢靡,也能顯示著對駙馬爺和公主的尊重。
然而,錢管家的到來徹底打亂了他原有的計劃。
他仔仔細細地看了看錢三省送來的書信。
手裡的那隻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出自雲嶺窯的日照餘姚茶盞,不經意間被他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溼了錦袍前襟,他卻渾然不覺,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好個錢三省……自己挨不到好,倒會來給我報信……
劉郎中使牙關打顫,隨即猛地清醒過來,一把揪住錢管家的衣領。
“駙馬爺當真說了,要‘往頂了奢侈’?”
“千真萬確!錢大人原話,烏紗帽、身家性命,全繫於此。”
管家帶著哭腔複述完,又補了一句。
“那孫公公……還揣了一包咱們錢大人府上的剩菜,說明日要拿來比對……”
“比對?”
劉郎中只感脖頸有些發涼,全然不懂這駙馬此舉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既然錢總督都這般說了,那他照做便是了。
他猛地推開管家,咆哮聲瞬間撕裂了劉府的寧靜:
“來人,都給我動起來,把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給我搬進庫房鎖起來,換上低價不值錢的擺件。
再去把地窖裡埋了三十年的女兒紅挖起出來。
去廚房傳令,把那剛獵到的白熊掌、天山雪蓮、東海鰣魚,統統給我做成菜,少一樣,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整個劉府頓時像被捅了的馬蜂窩,燈火通明,人影幢幢,哭喊聲、咒罵聲、器物碰撞聲混成一片。
家丁們扛著梯子撞翻了花架,丫鬟們端著湯盅踩碎了瓷片,好不熱鬧。
劉郎中使站在廊下,看著這雞飛狗跳的場面,臉上肌肉抽搐,忽然想起什麼,厲聲喝道:
“快,去把西街‘藏香居’的掌櫃給我綁來,對,綁來。
讓他帶著他最得意的徒弟,就在我府上灶臺邊候著!敢有一個菜不對駙馬爺的胃口,我先剁了他餵狗。”
就這樣,劉府上上下下折騰了大半夜,才算是徹底地安靜下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剛矇矇亮,劉府正廳己煥然一新,原本名貴的擺件,桌椅,字畫己然不知所蹤。
府上上下都顯得格外樸素無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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