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可不得不說你一下了,人可不能只愛面子,裡子也是得要的,住得要好沒有錯,可吃的也要好才行啊。”
李睦苦口婆心一副全然是為你好的神情。
“今日這菜還是得讓孫公公瞧瞧,也好讓你知道下次該如何吃才能營養均衡。”
錢三省踉蹌一下,差點當場跪倒,原本鬆懈下來的表情,又立即緊張起來,臉更是漲成了豬肝色,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哪裡是吃飯,分明是凌遲,說他奢華,是暗示他貪墨;
說他節儉,又是陰陽他作秀。這駙馬爺的嘴,比那刑部的夾棍還厲害三分。
“駙、駙馬爺明鑑,下官豈敢……”
他聲音發顫,眼角餘光瞥見那御膳房老太監正眯著眼,用指甲颳了刮那盛豆腐羹的青花碗邊,心中更是涼了半截。
李睦卻不看他,而是夾起一根碧綠的芥蘭,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放下,轉頭對身旁那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御膳房老太監溫和問道:
“孫公公,依您看,這菜……備得可還算‘精緻’?”
被稱作孫公公的老太監緩緩掀起眼皮,渾濁的眼珠裡毫無波瀾,尖細的嗓音不帶一絲感情:
“回駙馬爺,這菜色,寡淡無奇,火候過了三分,菜色蔫敗,失了鮮靈氣。
至於‘精緻’二字……老奴在御膳房刷鍋時,剩下的泔水都比這講究些。”
這話一齣,如同平地驚雷。
“聽聽,錢大人,以後可不許這樣吃了啊,身體為重,瞧你這虛胖的模樣,是不是缺營養都水腫了。”
李睦痛心疾首地看著錢三省。”
錢三省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一黑,若非旁邊丫鬟眼疾手快扶住,怕是真要癱軟在地。
這可是把他的臉皮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啊,還暗指他今天的菜連給皇宮刷鍋水都不如。
李睦卻彷彿沒聽見這誅心之言,依舊笑吟吟地看著錢三省。
“孫公公說話首爽了些。但也卻是事實,您聽聽,這可不是本官挑剔。
實在是你您這滿屋的金玉,怎麼到了嘴邊,反倒這般‘清苦’?
莫非是這江南的官,面上光鮮,肚裡苦水?”
他頓了頓,也不等錢三省辯解,自顧自地拿起銀箸,在那一盤子素菜裡扒拉了兩下,挑出一片姜,慢條斯理地說道:
“哦,對了,本官昨日說的是‘一日三餐輪流吃’,還得配上孫公公的指點。
今日這第一頓,錢大人就這般身體力行,親自示範何為清苦……看來江南官員的吃苦精神,倒是令本官大開眼界。”
他放下銀箸,拿起錦帕擦了擦手,動作優雅從容,卻讓錢三省如墜冰窟。
“罷了,這飯,本官與公主是吃不下了。”
李睦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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