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三省的臉色就白了幾分分。
訕訕地對李睦笑了笑，不知該如何辯解。
李睦的目光從影壁牆上收回，踱步到廊下，指尖輕輕拂過一排齊整的盆栽。
“還有這幾株十八學士茶花，正值花期，朵朵紅豔，一看便是精心伺候的。
錢大人好雅興，在這公務繁忙之際，還能分出心神侍弄這些花草，當真是……勞逸結合，令人欽佩。”
錢三省此刻哪裡還敢有半分得意，只覺得那每一句“誇讚”，都像是一記記悶棍，敲在他心口。
他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青石地面彷彿都在眼前旋轉起來。
“駙、駙馬爺……下官哪會懂得擺弄這些，這都是內子喜好，與下官無涉……”
他幾乎是帶著哭腔在撇清關係，求求了，可別再往下誇了，在誇下去我就要快無地自容了。
“哦？尊夫人的品味果然也是極好的。”
李睦像是沒聽出他的慌亂，依舊笑吟吟地，目光卻陡然一轉，落在了正堂門口那兩塊足有磨盤大小、色澤瑩潤的青玉鎮石上。
他走上前去，蹲下身，用手指關節“叩叩”敲了兩下，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哎呀呀。”
李睦故作驚訝地回頭，眼神里滿是“真誠”。
“錢大人，你看看這個。這若是普通的石頭，哪能有這般成色？這莫不是傳說的和闐青玉？
本官前些日子在宮裡，見父皇書案上也擺著這麼一對，說是西域進貢來的，整個大啟也就那麼三五塊。”
他頓了頓，歪著頭，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恍然大悟般拍了下額頭，語氣卻愈發“關切”：
“瞧我這眼拙，定是江南富庶，物產豐饒，連這等稀世之珍，在錢大人府上也成了尋常擺件。
看來民間傳言‘江南遍地金銀’，果真不假啊……錢大人，您的日子過得，真真是令人羨慕。”
錢三省被誇得只覺雙腳發虛，如果可以。
他現在只想把這駙馬爺請出去，哪怕自己掏腰包把醉仙樓包下來讓他吃個三天三夜都他也願意。
駙馬這話裡話外，明著誇他府邸豪奢，暗地裡卻是在敲打他，江南有錢，江南的官更有錢，既然有錢，為何還想拖欠秋糧？
不過好在他今日在菜食裡做足了文章，希望今日矇混過去，這駙馬他可算是看明白了，根本就是個不省油的燈。
藉著蜜月的由頭，光明正大的查他們的賬。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飯時分，錢三省幾乎是拖著步子把兩人請進了飯廳。
桌上擺滿了菜餚，但——全是素的。清炒時蔬、白灼芥蘭、豆腐羹……連片肉星子都難尋。
顏色寡淡得像忘了加鹽，份量也少得可憐，彷彿生怕多擺一塊肉就會驚擾了這兩位貴人。
李睦在桌邊坐下，環視一週，筷子都沒動，只是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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