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馬蹄聲遠去，張淮才徹底癱軟在地。他心知肚明，李睦方才那一眼，分明是看透了自己的五臟六腑。
完了，職業生涯徹底完了。這駙馬爺這是要玩死自己啊，到底是現在捲鋪蓋跑路，還是等著挨刀？
他腦子裡一團亂麻，最後他心中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朝著一邊的隨從喊道：
“快，去吧劉郎中，錢總督給我請來，要快。“
李睦一行人慢慢回到瞭望春居，朱蓉沒好氣地瞪了李睦一眼：
“你這死鬼，你拉著我作甚？那張淮貪贓枉法，證據確鑿，為何不抓？剛才就該把他打進大牢，何必給他留面子。”
李睦負手而立，望著遠處漆黑的運河，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早己收斂。他輕聲嘆道：
“蓉兒，抓一個張淮，容易。可若是換了另一個人來做這鹽運使，你就敢保證他不貪了？”
朱蓉一愣：
“這……朝廷法度森嚴，派個清官來便是。”
“清官？”
李睦轉過身，眼神深邃。
“這江南的水太深，關係錯雜。鹽運、織造、漕運，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你今天抓了張淮，明天新來的官兒為了在這潭渾水裡站穩腳跟，為了打點上下，難道就不會伸手？
所謂‘水至清則無魚’，抓貪官容易，可要把這渾濁的官場理順，讓他們為我所用，才是難上加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我今日嚇破他的膽，就是要讓他知道，他碗裡的每一粒米，都是我賞的。
我不揭穿他，他便是我手裡的一把刀，以後這鹽政的銀子怎麼流、流向哪兒，得聽我的。
若是將他換了，新來的又得重新磨合，費時費力。何不把這個貪官，扭轉為我們的‘管家’？這，才叫治國，而非僅僅是執法。”
朱蓉怔怔地看著李睦，眼前這個平日裡嬉皮笑臉的男人，此刻身上竟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權謀之氣。
她忽然覺得，自己當初嫁給他是多麼的明智之舉，如若不然，只要他有足夠的野心，這大啟的江山從此就得換了姓。
李睦等人走後不久，織造屬劉郎中，漕運總督錢三省滿是不情不願的來了。
他們一眼便瞧見木如鵪鶉，渾身無力癱在太師椅上的張淮。
劉毅不假思索地打趣道：
“老張啊，你這是唱哪出啊？怎的，家被抄了？瞧你這張哭喪的臉，福氣都給你作沒了。”
錢三省也是沒忍住的笑出了聲：
“是啊，你這是咋了，難道是你寵愛的小妾偷人，讓你頭頂一片綠了？
要是這樣，把小妾打發了便是，和我們說，我們也解決不了啊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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