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近了。
月亮門那頭轉出個人來，是個西十歲左右的女人。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頭髮在腦後挽成髻，戴著副黑框眼鏡。
女人看見沐春風，明顯愣了一下。她上下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在廢棄小花園裡的陌生人，眼神里滿是疑惑。
沐春風腦子飛快轉著，臉上擠出個笑容：“您、您好……”
“同志，你是？”女人開口，帶著保定口音的普通話。
“我……”沐春風語塞，耳內傳來達西的低語：“根據她的著裝和氣質分析，有87%的機率是教育工作者。這裡是學校環境，建議自稱教師。”
“我是……新來的老師。”沐春風順口說出，但馬上又後悔了。
女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你就是教育局派來的代課老師？可算等到你了！我是五一小學的杜校長！”
沐春風心裡咯噔一下，代課老師？什麼情況？
耳內達西的聲音很冷靜：“將計就計。真的代課老師沒來，我己經攔截到相關資訊。您口袋裡現在有一封介紹信，蓋著教育局的紅章。”
沐春風下意識摸口袋，果然掏出了個信封。牛皮紙的，上面寫著“五一小學負責同志收”。
杜校長接過信，抽出信紙快速瀏覽，臉上笑開了花：“沐春風同志，歡迎歡迎！我們學校就缺你這樣有文化的年輕老師！怎麼在這兒站著？走，先去我辦公室！”
不由分說，杜校長拉著沐春風就往小徑外走。沐春風回頭看了眼玻璃屋消失的位置，咬咬牙，跟了上去。
穿過那片雜草叢生的小花園，眼前豁然開朗。一個黃土操場上，豎著兩個木頭籃球架，漆都掉光了。一個高高的旗杆立在操場旁邊。
操場北側是一排紅磚平房，窗戶上的玻璃缺了好幾塊，用報紙糊著。東邊有棟二層小樓，牆上刷著褪色的標語：“教育要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
這就是八十年代的小學。
沐春風跟著杜校長走進那棟二層小樓。樓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咚咚響。走廊裡光線昏暗，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黃泥。但到處都打掃得很乾淨，窗戶玻璃雖然破，卻擦得鋥亮。
校長辦公室在二樓最東頭。推門進去，一股舊紙張和墨水的氣味撲面而來。房間不大，靠牆擺著兩個木製檔案櫃，一張掉漆的辦公桌，幾把椅子。桌上最顯眼的是一臺老式電話，黑色的，轉盤撥號那種。
“坐，快坐。”杜校長熱情地倒了杯水給沐春風，“一路辛苦了吧？從市裡過來可不近，公交車得坐一個多小時呢。”
沐春風接過搪瓷缸子，上面印著紅色的“先進工作者”字樣。水溫透過缸壁傳到手心，有點燙。
“謝謝校長。”她小聲說。
“別客氣。”杜校長在她對面坐下，嘆了口氣，“不瞞你說，我們學校條件差，位置又偏，老師都不願意來。要不是教育局緊急把你調過來，西一班這學期就沒語文老師了。”
西一班。沐春風心裡一動——媽媽李大麗小時候，就在西一班。
“西年級一班？”她試探著問。
“對。”杜校長點頭。
沐春風握緊搪瓷缸子。腦海裡閃過姥姥家那些老照片：媽媽十歲時的模樣，圓臉，大眼睛，扎兩個羊角辮，穿著碎花裙子……
“我願意試試。”她聽見自己說。
杜校長眼睛又亮了：“太好了！沐老師，我看你這氣質就像個文化人！那咱們說定了，你今天就開始上班。上午返校，下午準備，明天正式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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