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窄，只容一人透過，牆壁上的白灰早蹭花了，露出底下斑駁的水泥。每層樓梯轉角都堆著東西。
老陳那戶在走廊東頭，門口果然壓著塊鬆動的磚。李志國掀開磚，摸出把鑰匙，開了門。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進門是過道，過道盡頭是廚房和廁所。客廳十來平米，鋪著水泥地，牆根有幾道細裂紋，但打掃得很乾淨。
窗戶朝東，下午的陽光斜射進來，照在空蕩蕩的地板上，能看見無數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裡慢慢浮沉。
“屋子空了仨月了。”李志國站在門口，沒往裡進，“老陳閨女出嫁，搬婆家去了，這邊就閒置下來。他本來說留著給親戚住，親戚沒來，就想著租出去。”
他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就是沒多少傢俱。”
“不要緊。”沐春風說，“我自己有。”
話出口才覺不對，趕緊補一句：“我是說，我自己想辦法置辦。”
“沐老師？”李志國看她發呆，以為她嫌條件差，“就是簡陋點，您要是不中意，我再幫您問問罐頭廠宿舍那邊……”
“不用。”沐春風說，“這兒挺好。”
她頓了頓，補一句：“離學校近。”
李志國點點頭，沒多問。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是手寫的租房情況，老陳之前給他的，讓他幫忙出租。月租八塊，水電另算，押一付三。
沐春風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八塊錢。
她兜裡揣著杜校長預支的二十二塊五毛。夠付仨月房租加押金，還剩兩塊五。
“行。”她說。
天黑之前，沐春風把屋子收拾出來了。
說是收拾，其實也沒什麼好收的——屋裡就一張舊木板床，一張三條腿的桌子，第西條腿墊著半截磚頭，一把沒椅背的凳子。她把床板擦了，把桌子擺正，從玻璃屋裡取出了一套最不起眼的床上用品：白色純棉床單，白色純棉被套，沒任何花紋。達西說這是“符合本時代審美的最低限度干預”。
沐春風把床鋪好，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發呆。
“主人。”達西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您今晚打算在主屋就寢，還是返回玻璃屋？”
“就這兒。”
“您確定？此處未安裝任何生命維持系統，室溫夜間降至17℃左右，床墊硬度超出您慣常偏好的63%……”
“達西。”
“在。”
“閉嘴。”
達西沉默了。翠翠在玻璃屋裡撲騰翅膀的聲音隱約傳來，被達西按了靜音，只剩幾聲悶悶的咕噥。
沐春風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有人敲門。
沐春風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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