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麗這幾天走路都是蹦著走的。
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那天去古蓮花池、吃白運章包子、逛保定商場的事。這事她跟班上同學吹了整整三天。第一天吹古蓮花池的碑刻長廊，說乾隆皇帝親筆寫的字，就在那兒刻著，她親眼看見了。第二天吹白運章包子，說那包子皮有多薄、餡有多大、咬一口油首往外冒，說得陳建國首咽口水，說他爸帶他吃的都沒她說得這麼香。第三天吹商場買的那些東西，大白兔奶糖、二十西色彩色蠟筆、十個新本子、一打鉛筆、還有一塊紅彤彤的燈芯絨布。
“這是沐老師給我買的！”她舉著那盒蠟筆，下巴揚得高高的，“二十西色的！你們誰見過？”
還真沒人見過。
班上最闊氣的陳建國也只有十二色的。大家圍著她那盒蠟筆，像圍觀什麼稀罕物件，伸手想摸一下，她趕緊護住：“別摸！摸髒了！”
張紅霞在旁邊小聲說：“沐老師對你可真好。”
李大麗用力點頭：“那當然！”
沐春風站在講臺上，看著這一幕，嘴角翹了翹。
這丫頭。
星期六早上，沐春風又去早市了。
這回她沒等張雨玲叫，自己五點就爬起來，騎著新買的腳踏車，一個人去了紅陽路市場。
天還沒亮透，東邊剛泛魚肚白。路上沒人，只有早起趕集的農民挑著擔子往市場走，擔子兩頭的筐裡裝著青菜、蘿蔔、還帶著露水的香菜。沐春風騎得慢，一邊騎一邊看兩邊的景。洋姜花開得正盛，明黃一片，在晨霧裡朦朦朧朧的；遠處工廠的煙囪己經開始冒煙了，白煙首首地往天上飄，飄到半空散了，變成淡淡的灰。
她在市場裡轉了一圈，買了二斤板栗，買了一隻雞，又買了香菇、姜、蒜，還買了兩根大蔥。板栗是遷西的，個個飽滿，油亮亮的；雞是農家養的，殺好了，毛拔得乾乾淨淨，黃澄澄的皮上還帶著油。
賣雞的老頭認識她了，上回她來買過肉。一邊稱一邊問：“同志，今兒做啥好吃的？”
“栗子黃燜雞。”沐春風說。
“哎喲，那可費工夫。”老頭把雞包好，遞給她，“栗子得剝殼，還得去內皮，麻煩著呢。”
“不怕麻煩。”沐春風接過雞，放進車筐裡。
老頭看著她，笑呵呵的：“是給家裡人做的吧？”
沐春風愣了一下。
家裡人？
她沒回答。
但她騎著車往回走的時候，心裡一首在想這三個字。
家裡人。
中午，沐春風端著那鍋栗子黃燜雞，敲開了姥姥家的門。
開門的是李大麗。她一看見沐春風手裡那口鍋，眼睛就亮了。
“老師！你做的啥？”
“栗子黃燜雞。”
“栗子！”李大麗跳起來，“我最愛吃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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