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風從北戴河回來之後，連軸轉了好幾天。
在療養院養出來的那點懶筋，一回來就自動收緊了。北戴河的海風、沙灘、海鮮，都成了昨天的夢。今天要面對的，是堆成山的檔案和排著隊的會面。
康有樂比她還積極。剛七點，他讓司機開車來到葦蓆公司宿舍門口。
“沐市長，今天先去研究所看看？都準備好了，就等您驗收了。”
沐春風上了車。車是輛黑色太陽能轎車。司機是個年輕小夥子，姓孫，開車穩當，話不多。
車從葦蓆公司宿舍出來，拐上菸廠路，一路往東。路是新修的，又寬又平，兩邊的太陽能路燈一根根立著，在晨光裡泛著銀光。
路邊的月見草還開著，粉的白的，一簇一簇，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香。
康有樂坐在副駕駛上，回頭跟沐春風說話，聲音裡帶著興奮，又帶著點緊張，像等著老師檢查作業的學生。
“沐市長，主實驗樓您上次走的時候還沒完工，現在全好了。五層，框架結構，承重按最高標準設計的。德國來的工程師驗收的，說比他們本土的實驗室還好。”
沐春風點點頭。
“裝置呢？”
“都安裝好了。掃描電鏡、透射電鏡、X射線衍射儀、原子力顯微鏡……全是德國進口的，最新的型號。還有一套薄膜沉積系統，專門從瑞士訂的，花了三百萬美金。廠家派了工程師來除錯，折騰了半個月，前天剛走。”
沐春風聽著，嘴角微微彎起來。三百萬美金買一套裝置，在她那個時代不算什麼，可在這個年代，夠建好幾個工廠了。
可她捨得。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沒有金剛鑽，攬不了瓷器活。那些頂尖的科學家憑什麼來保定？憑的就是這些他們見都沒見過的好東西。
車拐進研究所的大門。
沐春風下了車，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大門是新修的，灰白色的石材，簡潔大氣，上面刻著幾個大字：“陽光太陽能研究所”。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陽光紅星集團獨資興建”。
門口是兩個花壇，種著月季和美人蕉，開得正豔。花壇旁邊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研究所的建所宗旨：“探索太陽奧秘，造福人類社會。”
她往裡走。主實驗樓在院子中央，五層，灰白色外牆，藍色玻璃窗，簡潔現代。樓前是一片草坪，綠油油的，修剪得像地毯一樣平整。草坪中間有個噴水池，水嘩嘩地流著，幾條錦鯉在池子裡游來游去。
康有樂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介紹，像導遊帶著貴賓參觀。“這邊是A座，主要是材料製備實驗室。一樓是化學合成，二樓是薄膜沉積，三樓是器件製備。B座在旁邊，是測試分析中心。C座是理論計算中心，配了二十臺工作站，還有一臺小型超級計算機。”
沐春風點點頭，推開A座的大門。
一股涼氣撲面而來。樓裡有中央空調，恆溫恆溼，這是她在設計圖紙時就定下的要求。走廊很寬，能並排走三個人。地板是淡灰色的防靜電地磚，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牆上掛著一些科學家的畫像，愛因斯坦、牛頓、居里夫人、法拉第……都是沐春風讓人掛的，給研究所添點文化氣息。
其實在沐春風那個時代，大學和研究院的走廊裡也有科學家畫像，不過掛的是費雲帆、趙小紅……
而這些未來的太陽能科學家，以後都會在這個陽光集團太陽能研究所工作。沐春風光想想，都覺得心情激動。
康有樂推開一間實驗室的門。“這是化學合成實驗室。”
沐春風走進去。實驗臺是白色的，耐腐蝕檯面，上面擺著各種瓶瓶罐罐。通風櫥是德國進口的，安靜高效。牆邊立著一排櫃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試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些鋥亮的儀器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她摸了摸實驗臺的檯面。光滑，平整，沒有一點劃痕。這是全新的，還沒人用過。她想象著那些年輕的學者站在這裡，穿著白大褂，戴著護目鏡，手裡拿著試管，專注地做著實驗。那些自己曾經只能在論文裡看到的畫面，很快就會變成現實。
她又去了薄膜沉積實驗室。那套從瑞士訂的裝置佔了半間屋子，銀白色的外殼，密密麻麻的管線，控制面板上全是按鈕和指示燈。廠家派來的工程師己經除錯好了，裝置處於待機狀態，指示燈一閃一閃的，像在呼吸。
康有樂說：“這套裝置，全世界只有三套。一套在瑞士，一套在日本，這是第三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