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風點點頭。她知道。這套裝置在她那個時代己經過時了,可在這個年代,是最頂尖的。那些搞薄膜研究的科學家,做夢都想用上它。
測試分析中心的儀器更讓她滿意。掃描電鏡、透射電鏡、X射線衍射儀,一臺比一臺先進。這些東西她上學的時候都見過,可那時候的裝置又大又笨,解析度也差。這些新傢伙,比它們強了不止十倍。
康有樂站在旁邊,看著她一臺一臺地看過去,心裡有點緊張。“沐市長,還滿意嗎?”
沐春風笑了。“滿意。非常滿意。”
康有樂鬆了口氣,臉上那點緊張化成了笑。“那去看看專家公寓?”
專家公寓在研究所後面,隔著一片小樹林。小樹林是特意留的,種著楊樹和槐樹,夏天遮陰,秋天落葉,好看。穿過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十幾棟別墅散落在草地上,有中式的,灰磚灰瓦,飛簷翹角;有西式的,白牆紅頂,拱形門窗。每棟都帶著小院子,院牆上爬著藤本月季,紅的粉的黃的,開得熱鬧。
康有樂推開一棟中式別墅的院門。“這是給馬丁·格林教授留的。”
院子不大,但很精緻。青磚墁地,牆角種著一叢翠竹,風一吹,沙沙響。還有一棵石榴樹,果子紅豔豔的,墜在枝頭。正房是三間,客廳、臥室、書房,都收拾好了。傢俱是實木的,簡潔大方。桌上擺著一套茶具。
書房裡有一張很大的書桌,上面擺著檯燈和筆架。書櫃是空的,等著主人自己填滿。
沐春風站在書房裡,看著窗外那棵石榴樹,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姥姥家的院子裡也有一棵石榴樹,每年秋天結滿果子,紅彤彤的,像一個個小燈籠。姥姥說,石榴代表多子多福,是好兆頭。她希望馬丁·格林能喜歡這裡。不,不止是馬丁·格林。所有來這裡的科學家,都能把這裡當成家。
她又去看了那幾棟給年輕學者住的多層樓。樓不高,五層,一梯兩戶,三室一廳,帶獨立廚房和衛生間。每戶都配了冰箱、電視、洗衣機,還有電話。
在這個年代,這些都是奢侈品。康有樂說,有些學者家屬來看房子,當場就哭了。不是難過,是高興。
沐春風點點頭。她理解。那些年輕學者,在原來的單位住的是筒子樓,一間屋子,全家擠在一起,上廁所要去公共廁所,洗澡要去公共浴室。現在,他們有自己的房子了,三室一廳,什麼都有。這不是房子,是尊嚴。
食堂在主實驗樓東邊,是一棟獨立的兩層樓。一樓是大眾餐廳,二樓是包間和西餐廳。康有樂推開食堂的門,一股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大師傅正在廚房裡忙活,噹噹噹的切菜聲,滋啦滋啦的炒菜聲,熱鬧得很。
康有樂介紹說:“大眾餐廳一日西餐,早中晚加夜宵,全部免費。選單每週換一次,保證不重樣。幾位大師傅都是高薪請來的。餐廳裡不管魯菜、粵菜、還是西餐,都能做。
沐春風走到視窗往裡看。正在值班的大師傅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穿著白圍裙,戴著白帽子,正顛著勺。鍋裡的菜是魚香肉絲,肉絲切得均勻細長,在油裡滑散,木耳脆爽,筍絲鮮甜,泡椒和豆瓣醬炒出的紅油亮汪汪的,香味首往鼻子裡鑽。
大師傅看見她,咧嘴笑了。“沐市長,您來得正好。嚐嚐我的手藝?”
沐春風也笑了。“行,嚐嚐。”
大師傅盛了一小碟魚香肉絲,遞出來。沐春風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肉絲嫩滑,酸甜微辣,木耳脆爽,筍絲鮮甜,泡椒的香和豆瓣醬的醇在舌尖上化開,火候恰到好處。比她在北京吃的那些館子還好。
“好吃。”她說。
大師傅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那您以後天天來,我給您做好吃的。”
他又從灶臺上端出一個小砂鍋,揭開蓋子,裡頭是紅燒肉。五花肉切成方塊,皮朝下碼在鍋裡,燉得油亮亮的,醬紅色,顫顫巍巍的。夾一塊放進嘴裡,皮糯肉爛,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醬香濃郁,甜鹹適口,肉汁在嘴裡化開,滿口都是香味。
沐春風眼睛都亮了。“這紅燒肉,絕了。”
大師傅得意地說:“燉了三個鐘頭,用冰糖炒的糖色,不加一滴醬油。這顏色,這味道,都是糖色的功勞。”
旁邊的大鍋裡還燉著一鍋雞湯,金黃色的油花浮在面上,雞肉己經燉得脫骨了,湯里加了紅棗和枸杞,清甜鮮香。沐春風喝了一口,從嘴裡暖到胃裡。
她站在食堂裡,看著那些鋥亮的廚具,聞著那些誘人的香味,心裡很踏實。那些年輕的學者,背井離鄉來到保定,要是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她這個市長就當得不合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