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紅端著餐盤，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那些年輕的臉，聽著那些嗡嗡的說話聲，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興奮，不是激動，是一種很平靜的滿足，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到了。
九月底，天氣涼了下來。研究所門前的銀杏樹葉子開始變黃，在陽光下金燦燦的。花壇裡的月季還在開著，紅的粉的黃的，一朵一朵，比夏天的時候還大。
草坪還是綠的，修剪得像地毯一樣平整。噴水池嘩嘩地響著，錦鯉在池子裡游來游去，比上個月胖了一圈。
食堂裡開始討論一件事。馬丁·格林，要來了。
訊息是康有樂在早飯時宣佈的。“格林教授己經上飛機了。今天下午到北京，明天到保定。”
食堂裡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鍋。“真的？”“帶多少人？”“住哪兒？”
康有樂被圍在中間，一個一個回答。“真的。帶二十多個，整個團隊都來了。住專家公寓，別墅區那邊，都準備好了。”
趙小紅坐在角落裡，聽著那些議論，手裡的筷子停了。
馬丁·格林，真的要來了。她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銀杏葉在風裡飄著，金燦燦的，像一隻只蝴蝶。她看著那些葉子，心裡忽然很安靜。
第二天下午，幾輛黑色汽車停在研究所門口。車門開了，馬丁·格林第一個下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沒打領帶，頭髮比上次來的時候更白了，可精神很好，眼睛很亮。
他站在研究所門口，看著那塊石碑，“探索太陽奧秘，造福人類社會”，他念了一遍，點點頭。
後面跟著下來一群人，二十多個，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們站在門口，仰著頭看那棟五層高的實驗樓，看那些大塊的玻璃窗，看那些在陽光下泛著銀光的路燈，眼神里有好奇，有興奮，還有一點點不敢相信。
一個年輕的女研究員站在馬丁·格林旁邊，用英語說：“教授，這就是您說的那個地方？”馬丁·格林笑了。“對，這就是。”
康有樂迎上去，握住馬丁·格林的手。“格林教授，歡迎您來保定。”馬丁·格林用中文說：“謝謝。很高興再來。”他的中文有點生硬，可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沐春風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人，笑了。
她想起王大志給她那份名單的時候，名單上只有名字和單位，是一串冰冷的文字。現在，那些文字變成了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站在她一手建起來的研究所前面。
她走下臺階，跟馬丁·格林握了握手。“格林教授，歡迎回家。”
馬丁·格林看著她，忽然笑了。“沐市長，我回來了。”
康有樂領著他們去看住處。別墅區在研究所後面，穿過那片小樹林就是。那些別墅散落在草地上，有中式的，灰磚灰瓦，飛簷翹角；有西式的，白牆紅頂，拱形門窗。
每一棟都帶著小院子，院牆上爬著藤本月季，還在開著，紅的粉的黃的。馬丁·格林的別墅是那棟中式的，青磚灰瓦。
康有樂又領著那些學生去看他們的住處。多層樓在別墅區旁邊，五層，一梯兩戶，三室一廳，帶獨立廚房和衛生間。
每戶都配了冰箱、電視、洗衣機，還有電話。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推開自己那間的門，站在客廳裡，看著那些嶄新的傢俱，忽然轉過身，用英語問康有樂：“康所長，這真的是給我們的？”
康有樂點點頭。“當然。你們是研究所的研究人員，這是給你們的待遇。”
那個研究員的眼眶紅了。他在澳洲，住的是一間租來的小屋，和另一個學生合租，廁所公用，廚房在走廊上。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三室一廳，什麼都有。他站在客廳裡，摸著那個沙發的布面，摸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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