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過完沒幾天，沐春風去張雨玲家吃晚飯，一進門就覺得氣氛不對。
張雨玲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的。可她臉上帶著笑，那種從心底裡冒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笑。
她哼著歌，是《在希望的田野上》，調子輕快，廚房裡的熱氣裹著她的歌聲，飄得滿屋都是。
李志國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盅酒，己經喝了大半，臉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他平時喝酒很慢，一盅能喝一個鐘頭。
今天喝得快，像是有什麼好事。李大麗趴在桌上寫作業，鉛筆在本子上劃來劃去，寫得很快，頭都不抬。
沐春風坐下。“張師傅，今天有啥好事？”張雨玲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上面沾著蔥花。“你猜。”沐春風想了想。“大麗考試得了第一？”
張雨玲搖搖頭。“不是。”沐春風又說：“李師傅漲工資了？”張雨玲又搖搖頭。“也不是。”沐春風說：“那我猜不出來了。”
張雨玲端著菜出來，放在桌上。一盤西紅柿炒雞蛋，紅黃相間，油汪汪的。
一盤蒜蓉西蘭花，碧綠碧綠的，蒜香撲鼻。一碗紅燒肉，油亮亮的，顫顫巍巍的。
一盆酸辣湯，熱氣騰騰的。她解下圍裙，坐在沐春風旁邊，拉著她的手。
“沐老師，我升職了。”
沐春風愣了一下。“升職？升什麼職？”張雨玲說：“廠裡讓我當工會副主席。”
沐春風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她想起姥姥，想起她這一輩子，在玻璃廠幹到退休，一首是普通工人。
雖然得過先進工作者，可從來沒當過官。現在，她當副主席了。工會副主席，雖然不是什麼大官，可那是她姥姥這輩子都沒想過的事。
“張師傅，真的？”沐春風的聲音有點抖。張雨玲點點頭。“真的。檔案今天下的。”沐春風站起來，握住她的手。“張師傅，恭喜您！”
張雨玲的眼眶紅了。“沐老師，這得謝謝你。”沐春風愣住了。“謝我？我沒幫你什麼啊。”張雨玲搖搖頭。“你幫了大忙了。”
她坐下，慢慢說了起來。以前，家裡條件差，住在那間小屋子裡，冬天冷，夏天熱。
李志國工資低，她的工資也低，兩個人加一起，剛夠吃飯。
李大麗上學要錢，補習要錢。
她每天下班回來，還要忙家務，做飯，洗衣服，收拾屋子。累得筋疲力盡，哪有精力想工作的事？
在廠裡，她就是個普通工人，幹好自己的活就行了。
她不是沒能力，是沒有時間，沒有精力，沒有心思。
現在不一樣了。住上了這大房子，還帶院子，寬敞亮堂。
李大麗有沐春風照顧，學習不用操心，接送不用操心，連跳舞參加活動也不用操心。
家裡經濟條件好了，吃穿不愁，她不用為錢發愁。
每天下班回來，輕輕鬆鬆的，有時間琢磨工作上的事。
她本來就是個能幹的人，只是以前被生活拖累了。現在生活好了，她就能施展了。
上個月，廠裡搞技術比武，她得了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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