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風接到電話的時候，正蹲在石榴樹底下看螞蟻搬家。翠翠站在樹枝上，歪著腦袋，學她說話。“看螞蟻，看螞蟻。”
沐春風抬頭瞪了它一眼。“閉嘴。”翠翠用翅膀捂住嘴，眼睛還盯著她。
電話響了，她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走進屋。
“沐市長！好訊息！”
電話那頭是北市區的區委書記老李，聲音大得像打雷，震得聽筒嗡嗡響。
“咱們北市區的新高中綜合樓竣工了！您一定要來剪綵！”
沐春風把聽筒拿遠了一點。“新高中？哪個高中？”
老李說：“就是原來的三中。您忘了？您給我們出的主意，先搞醫院，再搞學校。藥廠賺了錢，我們拿出一部分修了醫院，又拿出一部分蓋了這棟綜合樓。三層，五千多平米，集體育館、圖書館、實驗樓於一體。您給的設計方案，我們照著建的。您得來看看。”
沐春風想起來了。那是一年前的事，北市區請她去吃飯，席間區長和書記愁眉苦臉地說，北市區沒有工業，沒有農田，發展不起來。
她給他們出了個主意，先把保定製藥廠搞起來，用賺的錢改善醫院和學校。
她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好。什麼時候？”
老李說：“後天上午。我派車去接您。”沐春風說：“不用接。我自己去。”老李還想說什麼，沐春風己經掛了電話。
兩天後，沐春風開著那輛太陽能轎車，沿著菸廠路往北市區去。
達西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主人，這是北市區二中新綜合樓的資料。佔地十二畝，建築面積五千二百平方米。三層框架結構，一層是體育館，二層是圖書館，三層是實驗室。還有地下停車場。”
沐春風點點頭。“不錯。”達西又說：“這是保定市第一座綜合性教學樓，也是河北省第一座。”
沐春風笑了。“看來他們沒少花錢。”達西說：“總投資一百二十萬。其中，藥廠利潤貢獻了八十萬，市財政撥款西十萬。”
沐春風咂咂嘴。“一百二十萬。夠蓋好幾個工廠了。”
達西說：“教育投資，回報週期長，但效益持久。”沐春風沒說話。
北市區三中在五西路上。
沐春風把車停在校門口，下了車，仰頭看著那棟新樓。樓不高，三層，可很寬，很長。
外牆是灰白色的，大塊的玻璃窗，在陽光下閃著光。門口掛著一條紅色橫幅，寫著“北市區第三中學綜合樓竣工典禮”。
樓前己經站滿了人，有穿中山裝的幹部，有穿白大褂的老師，有穿校服的學生，還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學生們排著隊，手裡拿著花，紅的黃的，在風裡搖。
老師們站在旁邊，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老李和老劉站在最前面，伸長脖子往路上看。
看見沐春風的車，兩人對視一眼，快步迎上來。老李穿著一件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老劉穿著一件灰夾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笑眯眯的。
“沐市長，您來了！快請！”老李的聲音很大，旁邊的人都看過來。沐春風擺擺手。
“李書記，您別這麼大聲，我又不是領導視察。”
老李笑了。“您就是領導。是最好的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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