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風從南奇鄉回來的第二天，就坐在辦公室裡，對著地圖看了整整一個上午。
地圖是達西打印出來的，南奇鄉的全圖，標註著每一個村、每一條路、每一座橋、每一口塘。
她用紅筆在西塘泊畫了一個圈，用藍筆在黃金臺畫了一個圈，用綠筆在謝莊村畫了一個圈，用黃筆在北章村畫了一個圈。
西個圈，西個寶貝。她盯著那些圈看了很久，然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得有點長，像把肺裡的空氣全擠出去了，連帶著把這幾天的疲憊也一併帶走了。
“達西，必須先修路。還有各村到各村的支路也得修……”
達西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金絲邊眼鏡在燈光下反著光。“主人打算怎麼安排？”
沐春風站起來走到窗前，指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先修從市區到南奇鄉政府的主幹道。雙向兩車道，柏油路面，兩邊種樹，裝太陽能路燈。這條路是主動脈，通了之後，各個村都能受益。”
她轉過身，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下。“然後，各個村的支路也要修。但是不能一起修，財力物力人力都跟不上。先修積極配合的村，給他們做樣板。其他村看到了好處，自然會配合。”
達西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謝莊村的老村長非常積極，可以先修謝莊村的支路。”
沐春風點點頭。“對。謝莊村有武狀元的碑，有神羊的傳說，有六百年曆史，旅遊資源最好。先把他們的路修好，做出樣子來。其他村看到了，就會動起來。這叫以點帶面，先富帶後富。”
她頓了頓，又說：“錢從陽光集團出。你安排一下，明天就動工。主幹道和謝莊村的支路同時開工，但主幹道優先保證進度。”
達西點點頭。“明白。需要我馬上聯絡張隊長嗎？”
沐春風說：“聯絡。告訴他，這回的活兒比菸廠路還重要。幹好了，我請他喝酒。”
達西又問：“喝什麼酒？”
沐春風想了想。“柿子酒，窖藏二十年的。”
達西難得地彎了一下嘴角，轉身去安排了。
第二天一早，施工隊就進了南奇鄉。帶隊的還是張隊長。
他跟沐春風打過好幾次交道了，修菸廠路是他，修環城水系是他，修少年宮門口的廣場還是他。
他站在南奇鄉政府門口，看著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咂咂嘴，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久病不愈的老朋友。“這路，是該修修了。”他蹲下來，用手摳了摳路面，摳下一塊鬆動的土疙瘩，捏碎了，土渣從指縫間漏下去。
“這路啊，比我姥姥家的土炕還軟。”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工人喊：“弟兄們，開工！主幹道和謝莊村的支路同時幹！主幹道先鋪路基，謝莊村的石板路先量尺寸。幹完了，沐市長請我喝酒，我請你們吃肉！”
工人們鬨笑起來，扛著鐵鍬、洋鎬，拉著水泥、沙子，開始忙活。攪拌機轟隆隆地響起來，壓路機來來回回地軋，工人們喊著號子，把水泥一鍬一鍬鋪上去。
那號子聲粗獷，帶著保定口音，在空曠的田野上回蕩，驚起幾隻躲在麥秸垛裡的麻雀。
鄉長老周和書記老劉站在路邊，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眶都紅了。老周平時說話嗓門大得像打雷。
可這會兒，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老劉，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夢？”
老劉掐了他一下，老周“哎呦”一聲，然後笑了。“不是夢。是真的。沐市長真給咱們修路了。”
老劉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條正在變形的土路，使勁眨了幾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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