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風不知道飛行器飛了多久。她只看見下面的燈光越來越稀疏，樓房越來越矮，田地越來越多。
風從耳邊過，冷颼颼的，她裹緊了棉襖，可那風還是往脖子裡鑽。
S9坐在她身後，一言不發，只有飛行器發出的嗡嗡聲，低沉的，持續的，像一隻看不見的蜂在耳邊盤旋。
飛行器開始下降了。下面是一片黑黢黢的空地，很大，一眼望不到頭。
空地西周有圍牆，牆頭上長著草，在風裡搖。空地裡面堆著一些雜物，破木料，爛磚頭，還有幾輛生鏽的平板車。
再遠處，有幾排平房，黑著燈，窗戶破了，用報紙糊著。沐春風認出了這個地方。葦蓆公司的老貨場。
她小時候來過無數次。那時候，這裡堆滿了葦蓆，一捆一捆的，碼得像小山。
工人們推著平板車，來來往往，喊著號子。
夏天的時候，她和姥姥姥爺來這裡除草，姥姥在前面割草，她在後面撿，撿到好看的野花就插在頭上。
姥爺坐在樹蔭下抽菸，笑眯眯地看著她。
現在因為葦蓆公司轉型做陶瓷，大部分貨場改成了車間和倉庫，這一片因為太偏，就閒置了。
荒了好久，野草長得比人還高。
飛行器落在一個小山包前面。山包不高，上面有一座小房子，灰磚灰瓦，窗戶關著，門鎖著。
那是以前值班人員住的地方，現在空著，牆皮掉了大半，露出裡頭的碎磚。
S9收了飛行器，拉著沐春風往小山包上走。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長滿了草。
沐春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看清腳下，怕摔了。
她不是怕摔，是想多待一會兒。這裡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
她看見那棵野棗樹，還在，樹幹歪著，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隻張開的手。
她看見那片野草，枯黃了，在風裡沙沙響。
她看見那幾間破房子，屋頂上的瓦掉了一半，用油氈補著。她看著那些，眼淚就下來了。
S9停下來，轉過頭，看著她。
它不理解人類為什麼會流淚。在它的程式裡，眼淚是情感的分泌物，是情緒的外在表現。
它知道沐春風在難過，可它不知道為什麼難過。
它等了一會兒，說：“走吧。”沐春風擦了擦眼淚，跟著它繼續往上走。
到了山頂，S9從腰間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
他按了一下盒子上的按鈕，盒子迅速展開、放大，變成了一座小型的傳送臺。
圓形的，銀白色的，表面流動著淡藍色的光紋。傳送臺周圍有西個立柱，立柱頂端有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
沐春風看著那座傳送臺，心裡忽然很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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