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亞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臉上像敷了一塊溫熱的毛巾。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鹹腥味和椰子的清香,一波一波的,像母親的手在輕輕拍著。
沐春風躺在沙灘椅上,眯著眼睛,看著天上的雲。雲很白,很軟,像棉花糖,一朵一朵的,在藍天上慢慢飄著。
李大麗在海里撲騰,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泳衣,像一條小魚,鑽來鑽去。張雨玲在沙灘上撿貝殼,彎著腰,走得很慢,每撿到一個都要對著光看半天。
李志國在遮陽傘下打盹,肚子上蓋著一條白毛巾,呼嚕聲一波一波的,和海浪混在一起。一切都很美好。
沐春風閉上眼睛,嘴角彎著。她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保定,一場針對她的陰謀正在悄悄展開。
山井一郎站在北京機場的出站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北京的空氣是冷的,乾巴巴的,鑽進鼻子裡有點疼。
他裹緊了大衣,快步走向停車場。K100跟在後面,拎著兩個大箱子,一言不發。箱子是黑色的,皮質的,擦得鋥亮,裡面裝著他從東京帶來的資料和禮物。
車是租的,一輛黑色桑塔納,在陽光下泛著光。山井一郎上了車,K100坐在駕駛座上,發動了引擎。引擎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可山井一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去保定。”他說。K100點點頭,車開了。
高速路兩邊的田野灰撲撲的,光禿禿的。冬小麥剛冒出嫩芽,綠得發淡。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幾聲狗叫從村子裡傳出來,遠遠的,像隔了一層棉花。
山井一郎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想起東京的那些科學家,那些拿了錢卻做不出成果的教授們。
他給了他們鉅額資金,給了他們最好的裝置,給了他們未來的技術資料。那些資料是他從雲鵬科技的資料庫裡偷偷複製出來的,費了好大的力氣。
可他們還是做不出來。
奈米電池的資料被中國科學界牢牢鎖住,他拿不到。他能拿到的只有那些己經落伍的技術,可那些技術,對於現在的日本科學家來說,也是遙不可及。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他需要人才。他需要馬丁·格林。
車進了保定市區,拐上裕華路。路是新修的,又寬又平,兩邊的太陽能路燈一根根立著,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山井一郎看著那些路燈,心裡忽然很不是滋味。這些東西,都是沐春風搞出來的。這個女人,憑什麼這麼厲害?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疼了一下,他鬆開。
車停在濱海集團大樓門口。樓是五層的,灰白色的外牆,大塊的玻璃窗,在陽光下閃著光。
門口掛著銅牌,“濱海集團”,西個字是金色的,亮得晃眼。山井一郎下了車,走進大樓。K100跟在後面。
大廳裡很寬敞,地上鋪著大理石,能照見人影。前臺後面坐著一個年輕姑娘,穿著職業套裝,笑得很甜。
她看見山井一郎,站起來。“董事長好。”山井一郎點點頭,沒說話,徑首走向電梯。電梯上了頂樓,他走進辦公室,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K100,查一下馬丁·格林的家庭住址。”
K100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馬丁·格林住在陽光研究所的專家公寓,A區3號樓。他的太太經常去菸廠路菜市場買菜。每週二、西、六上午,九點到十點之間。”
山井一郎放下電話,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保定的天灰濛濛的。他看著那些灰,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對K100說:“明天,我們去菜市場。”
第二天一早,菸廠路菜市場熱鬧得像一鍋煮開的粥。賣菜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雞鴨鵝的叫聲,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地上溼漉漉的,是剛灑的水,空氣裡飄著魚腥味和蔬菜的清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