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科長站起來，拍拍褲腿，拎起公文包，笑呵呵地說。“行，您考慮。我等您的好訊息。我們局長說了，隨時歡迎您去局裡喝茶。我們局裡新到了一批龍井，味道不錯。”他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咯吱咯吱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山井一郎坐在沙發上，雙手抱頭。K100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山井博士，需要我採取其他措施嗎？”
山井一郎搖搖頭。“不用。讓我靜一靜。這個沐春風，真是讓人頭疼。”
山井一郎還沒安靜下來，電話又響了。秘書接起來，說了幾句，捂著話筒，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董事長，滄州市的孫副市長又來了電話。說想跟您談談。”
山井一郎接過電話，聲音儘量保持平靜。“孫市長，您好。”
電話那頭，孫副市長的聲音熱情得像一團火，隔著話筒都能感到熱浪。“山井先生，上次您來滄州，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招待您就走了。這可不行，我心裡過意不去。這次想請您再來一趟，我們好好聊聊。我們滄州有不少專案，可能您會有興趣。我們滄州人好客，來了就不能空手走。”
山井一郎問：“什麼專案？”
孫副市長扳著手指頭數，一個一個地說。“比如港口擴建，我們滄州的黃驊港，是北方重要港口，需要擴建。比如化工園區，我們滄州是國家級的化工基地，需要引進先進技術。比如汙水處理廠，環保專案，國家有補貼。您要是有興趣，我們都可以談。二十億美元的投資，滄州歡迎。不一定非要建機場嘛。機場的事，不急。”
山井一郎沉默了。他把話筒貼在耳朵上，半天沒說話。他現在知道了，這些城市要的不是機場。他們要的是沐春風的免費公路和免費公交車。機場是誘餌，路和公交才是真金白銀。他成了沐春風的免費推銷員，替她跑遍了河北，替她宣傳了免費政策。
他放下電話，又撥了廊坊那邊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終於有人接了。廊坊那邊笑呵呵地說：“山井先生，謝謝您關心。我們現在有免費公交了，老百姓可高興了。那車真寬敞，坐著真舒服。您要是有興趣，來我們廊坊投資別的專案，我們歡迎。開發區有一塊地，位置很好，適合建廠。機場嘛，我們不建了。有免費公交就夠了。”
他打電話去唐山，電話那頭的聲音也是笑呵呵的。“山井先生，機場的事我們還在研究。不過沐市長那邊說了，不管機場建不建，路都會修。您先別急，等路修好了再說。我們唐山人實在，不忽悠。”
他打電話去秦皇島，那邊說：“山井先生，我們的港口需要擴建，您有興趣嗎？機場的事，不急。沐市長那邊己經派人來勘測了，路下個月就動工。”
他打電話去邢臺，那邊說：“山井先生，您要來投資？歡迎歡迎。不過沐市長那邊說了，她給我們修路，您要是有興趣，也歡迎。我們這邊有光伏專案，正好跟您的濱海集團對口。”
他打電話去邯鄲，那邊說：“山井先生，您別急。沐市長說，路修好了，從邯鄲到保定也就兩個多小時。以後去保定坐飛機，方便多了。”
山井一郎放下電話，坐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跟他開玩笑。他以為自己在下棋，結果棋盤被別人搬走了。他以為自己是個獵手，結果發現自己是個獵物。他以為自己聰明，結果發現自己是個笑話。
“K100。”他喊了一聲，聲音沙啞。
K100走過來。“在。”
“你說，沐春風為什麼能贏？”
K100說：“因為她不爭。她讓所有人都贏。每個人都從她的計劃中得到好處。所以她不需要爭，自然有人幫她爭。廊坊得了免費公交，滄州得了新公路，唐山、秦皇島、邢臺、邯鄲，都在等著沐春風的路和公交。他們不關心機場在哪裡，他們關心的是自己能不能獲利。而您，替她跑遍了河北，替她做了最好的宣傳。”
山井一郎沉默了。半晌，他嘆了口氣。“我輸了。”
K100說：“山井博士，您還沒有輸。我們可以去其他省。山東、河南、山西，都可以試試。”
山井一郎搖搖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又苦又澀。“不一樣了。她的名字己經傳出去了。現在去哪個省，人家都會先找她問：沐市長，您給修路嗎？她成了河北的財神爺，誰都想沾她的光。我們晚了，真的晚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保定的天灰濛濛的。遠處的工廠煙囪冒著白煙，在風裡慢慢散開。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種無奈的笑，像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很久很久，終於明白自己走錯了方向。
“這個女人，真厲害。我從東京來，帶著未來的科技，帶著超級印表機，帶著K100。我以為我無所不能。可她只用一條路，一趟公交車，就破了我的局。”他轉過身，看著K100。“K100，你說，她是不是個天才？”
K100沉默了一下。“她是一個把複雜問題簡單化的人。她的力量不在於技術，而在於她對人心和人性的理解。她知道老百姓需要什麼，知道官員們想要什麼。她不爭不搶，只做對別人有利的事。當所有人都因為她的計劃而受益的時候，她就不需要再爭了。”
山井一郎點點頭。“我輸了。徹底輸了。”
通往廊坊的公路修得很快。
不到一個月，路面就鋪好了。黑油油的柏油路，泛著光，從保定東郊一首延伸到廊坊市區。路很寬，雙向西車道，中間有綠化隔離帶，種著月季，紅的粉的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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