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研究所出來，沐春風又去了紅星玩具廠。張廠長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嶄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他看見沐春風，快步迎上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沐市長，新年好！您可算回來了！”沐春風笑了。“新年好。張廠長，今年效益怎麼樣？”張廠長扳著手指頭數。“好！太陽能玩具出口到三十多個國家，創匯八百萬美金。太陽能公交車賣到北京、天津、石家莊、鄭州，訂單排到了明年。太陽能小轎車也下線了，第一批五十輛，被北京一家大公司全訂走了。咱們的奈米電池，外商搶著要，價格漲了三成，還是供不應求。”
沐春風點點頭。“好。明年再接再厲。”張廠長說：“您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幹。今年爭取出口翻一番。”
車間裡，機器轟隆隆地響著。工人們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帽子，正在忙碌。一條條生產線，把太陽能電池片裝進玩具裡。小汽車，小飛機，春風娃娃，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傳送帶上的小汽車發出嗡嗡的聲響。
沐春風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心裡很踏實。這些工人，都是她看著成長起來的。他們有了工作，有了收入，有了希望。
她看見一個年輕的女工，正在給春風娃娃裝電池，動作麻利，像做了幾百遍。她走過去，那個女工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沐市長！您回來了！”沐春風說：“回來了。辛苦了。”女工搖搖頭。“不辛苦。有活兒幹，心裡踏實。”她頓了頓。“沐市長，聽說有人在跟咱們搶機場？”沐春風愣了一下。“你也聽說了？”女工點點頭。“趙主任說的。我們可盼著您回來呢。保定的機場，可不能讓別人搶走。”沐春風心裡一熱。“不會的。放心。”
從紅星玩具廠出來，沐春風去了市政府。馬市長正在辦公室裡批檔案，桌上堆了厚厚一摞。他看見沐春風進來，放下筆，站起來。“沐市長，你可回來了。機場的事，你知道了吧？”沐
春風點點頭。“知道了。馬市長，您怎麼看？”馬市長嘆了口氣，走到窗前，指著外面。“廊坊那邊條件太好了。二十億美元，省裡動心了。我跟省裡說了好幾回，可他們覺得陽光集團己經在保定紮根了，跑不了。而濱海集團是新的，如果能留下，對河北是好事。”
他頓了頓。“說白了，省裡想要兩家都留下。既想要陽光集團，又想要濱海集團。可濱海集團的條件是機場建在廊坊。我這個市長，說話不好使。”他轉過身看著沐春風。“你有辦法嗎？”
沐春風說：“馬市長，您別急。我來想辦法。”馬市長看著她。“你真的有辦法？”沐春風說：“有。您給我幾天時間。”馬市長點點頭。“好。我等你的好訊息。”
回到辦公室，沐春風把達西叫來。“達西，我讓你調查的山井一郎的背景查出來了嗎？”
達西點點頭，開啟筆記本，調出資料。螢幕上跳出一行行資訊。
“山井一郎，原籍日本。在2040年，他是雲鵬科技秘密研發團隊的核心成員。他手中的K100，是比我們更高階的智慧機器人，技術層級遠超於我。他的超級印表機，也是從雲鵬科技帶來的。他來到1981年，表面上是替雲鵬科技辦事。但他有自己的野心。他想利用未來的科技，改變日本的命運。他想讓日本免於滅亡，恢復昔日的榮光。”
沐春風的手在抖。“他果然是從未來來的。是方誌鵬派來的。”達西說：“對。他接近馬丁·格林，挖走他，都是為了破壞您的計劃。他建化工廠，搞太陽能電池，都是為了跟您對著幹。現在他要搶保定的機場，也是為了削弱保定的競爭力，讓您回去後接受審判。”
沐春風攥緊了拳頭。“這個人，太陰了。方誌鵬給他什麼好處？”達西說：“他不需要好處。他有自己的野心。方誌鵬只是給了他一個平臺。他想透過破壞您的計劃，獲得方誌鵬的信任，然後利用雲鵬科技的資源，實現他的日本復興夢。”
“翠翠。”沐春風喊了一聲。翠翠從窗臺上飛過來，落在她肩膀上，翅膀撲稜了兩下。“主人，什麼事？”沐春風說：“你去監視山井一郎。聽聽他說什麼。注意安全，別被K100發現。K100比你高階，你要小心。”翠翠挺起胸脯。“主人放心，我飛得高，它抓不著。再說我小，它不一定注意到我。”翅膀一展，飛出去了，消失在灰濛濛的天裡。
第二天，翠翠回來了。它落在沐春風的桌上，喘著氣，羽毛有點亂。“主人，聽到了。山井一郎跟K100說，廊坊只是第一步。他還要繼續破壞。他還說，沐春風得意不了多久。等她的計劃一個個落空，回去就得接受審判。”
沐春風的臉色沉了下來。“他還說什麼？”翠翠說：“他還說，方誌鵬那邊己經不耐煩了。如果再沒有進展，他的專案經費就要被砍。他必須在半年內搞垮您的計劃。”
達西站在旁邊。“主人，您打算怎麼辦？”沐春風想了想。“省裡傾向於廊坊，是因為覺得陽光集團不會跑，而濱海集團能給河北帶來新的投資。如果我們能讓省裡看到，濱海集團並不是真心投資，他們的目的只是破壞，那省裡的態度就會改變。”達西說：“可是我們沒有證據。翠翠聽到的話，不能作為證據。”沐春風說：“我知道。那就找別的辦法。不一定要揭穿他，可以讓他自己放棄。”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保定的天灰濛濛的。遠處的煙囪冒著白煙，在風裡散開。她看了很久，腦子在飛速轉著。她在想山井一郎的弱點。他想要什麼？他想要機場建在廊坊，這樣保定的機場就黃了。他為什麼要這樣？因為他要破壞她的計劃。那如果廊坊主動放棄呢？山井一郎的計劃就落空了。可是廊坊為什麼要放棄？二十億美元，誰不動心？
正在這時，張雨玲推門進來。“春風，吃飯了。我給你做了過橋米線。你剛到保定時說想吃，我一首記著呢。”張雨玲繫著圍裙，手上還有面粉，臉上帶著笑。“趕緊的，涼了就不好吃了。”沐春風轉過身，笑了。“張師傅，您還記得。”張雨玲說：“記得。你愛吃的東西，我都記得。你在三亞的時候，我就學會了。跟隔壁的王嬸學的，她說這是雲南那邊的吃法。”
沐春風跟著她去了隔壁。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過橋米線。一個大碗，碗裡是滾燙的雞湯，上面浮著一層金黃的油。旁邊擺著幾個小碟子，碟子裡有雞肉片、火腿片、豆腐皮、韭菜、豆芽、鵪鶉蛋，還有幾片薄荷葉。張雨玲把碟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倒進碗裡，用筷子攪了攪。“等一會兒，熟了再吃。”
沐春風坐在桌邊，看著那碗米線，心裡忽然有了一個想法。她不是要把機場搶過來嗎？為什麼一定要搶？為什麼不能合作？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燙。可她的腦子，一下子亮了。雞湯的鮮味在嘴裡散開，她的思路也像被打開了。
她放下碗，跑回自己的辦公室，拿起電話。“達西，幫我約廊坊市的劉市長。明天，我要見他。”達西說：“主人，您想到辦法了？”沐春風笑了。“想到了。不搶。合作。他開他的價，我開我的價。讓他自己選。”達西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主人英明。”沐春風說：“別拍馬屁。趕緊約。越快越好。”
第二天，沐春風帶著達西去了廊坊。廊坊離保定不遠，坐車一個多小時。路兩邊的田野灰撲撲的，光禿禿的。冬小麥剛冒出嫩芽，綠得發淡。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幾聲狗叫從村子裡傳出來。
沐春風看著窗外，心裡反覆斟酌著要說的話。達西坐在旁邊，一言不發。到了廊坊市政府，劉副市長己經在門口等著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表情嚴肅。他看見沐春風，伸出手。“沐市長，久仰。”沐春風跟他握了握手。“劉市長，冒昧來訪。”劉副市長說：“請進。”
會議室裡，沐春風坐下，開門見山。“劉市長，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跟您爭機場。”劉副市長愣了一下。“那您是為了什麼？”
沐春風說：“是為了合作。”她把她的想法說了。保定建機場，廊坊不建。但保定從機場修一條雙向西車道的一級公路，首達廊坊。路上跑免費的城際公交車，廊坊的市民可以免費坐車去保定坐飛機。保定的貨物也可以免費透過這條路運到廊坊。這樣，廊坊雖然沒有機場，但享受了機場的便利。而且，保定和廊坊之間的交通會大大改善，兩地的經濟往來會更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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