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半,宴會正式開始。
先是一道前菜——河豚白子配魚子醬。河豚白子是冬季的食材,五月能吃到,本身就說明濱海集團的實力。白子口感細膩,入口即化,配上鹹鮮的魚子醬,層次豐富得讓人想閉眼睛。安藤正信嚐了一口,微微點頭,但沒有說話。
第二道是湯——松茸土瓶蒸。松茸的香氣在熱湯裡完全釋放出來,喝一口,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安藤正信又喝了一口,還是沒說話。
第三道、第西道、第五道……山井一郎安排的是懷石料理的最高規格“八寸”,每一道菜都精緻得像藝術品,擺盤的講究程度不亞於東京最頂級的料亭。可安藤正信的反應始終淡淡的,吃是吃了,喝是喝了,就是不談正事。
山井一郎不著急。他有的是耐心。
上第八道菜的時候,宴會廳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在舞臺上,音樂響起——是能樂的鼓聲,低沉、緩慢,一下一下,像心跳。
舞臺上出現了一個人影。穿著古色古香的能樂裝束,面具遮住了臉,動作緩慢而優雅,每一個手勢都像是在訴說著什麼千年的故事。
梅應實。
倭國能樂界唯一的“人間國寶”,年過七旬,早己很少公開演出。今晚能請到他,山井一郎不僅花了重金,還動用了好幾層關係,託了安藤家族的一位遠親出面說情。據說梅若實本來己經拒絕了三次,首到聽說主辦方是濱海集團、目的是為了促進倭國經濟發展,才勉強點頭。
臺下,三百位賓客鴉雀無聲。
能樂的節奏極慢,一個轉身能轉上好幾秒,一個手勢要定住半天。有些外國人不習慣,看得昏昏欲睡,可在場的倭國人——尤其是衣冠楚楚的財閥和政客們——卻看得如痴如醉。
安藤正信的目光從梅應實登臺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離開過舞臺。他的表情幾乎沒變,但山井一郎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和鼓聲的節奏合拍。
演出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
當最後一記鼓聲落下,梅應實緩緩褪下面具,露出一張清瘦而蒼老的臉。他向臺下深深鞠了一躬,掌聲如雷。
燈光重新亮起來。
安藤正信這才轉向山井一郎,第一次主動開口:“山井社長,這臺戲,有心了。”
山井一郎沒有著急接話,而是端起酒杯:“總理閣下,我敬您一杯。”
安藤正信看了看他,也端起了杯。兩隻杯子輕輕碰了一下,聲音清脆。
酒過三巡,氣氛終於鬆弛下來。
山井一郎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他不緊不慢地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精緻的資料夾,深藍色的封面上燙著銀色的“濱海集團”字樣,推到安藤正信面前。
“總理閣下,這是濱海集團在倭國的十年投資計劃綱要。請您過目。”
安藤正信接過資料夾,開啟。
第一頁是一張倭國地圖,上面標註著十幾個紅點——北海道、宮城、東京、神奈川、愛知、大阪、廣島、福岡……幾乎覆蓋了倭國所有主要的經濟區域。每一個紅點旁邊都標註著投資金額和專案名稱。
第二頁開始是具體的專案說明。太陽能電池工廠、光伏電站、儲能系統研發中心、新能源車零部件生產線……每一個專案都寫得清清楚楚,投資金額、建設規模、預計就業人數、投產時間,沒有一絲含糊。
最後一頁是一行大字:“總計投資額:一百二十億美元。”
安藤正信的眼睛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