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菜上來了。碗肉是用砂鍋裝的,砂鍋是黑色的,邊緣有缺口,可洗得乾乾淨淨。揭開蓋子,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裡面是大塊的豬肉,五花三層,燉得爛爛的,筷子一夾就散。還有粉條,透明的,滑溜溜的。豆腐切成塊,燉得起了蜂窩,吸飽了湯汁。
白菜幫子燉得軟爛,葉子己經化了。李大麗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眯起來。“好吃。肉好爛,不用嚼就化了。”
張雨玲也夾了一塊。“嗯,香。這湯也好喝,鮮。”燜子切成薄片,碼在盤子裡,淺褐色的,半透明,亮晶晶的。沐春風調了一碗蒜泥醋汁,蒜末、醋、香油,攪勻了。夾一片燜子,蘸一下,放進嘴裡。筋道,爽口,蒜香濃郁。
李大麗沒吃過,嚐了一口。“這是什麼?像涼粉,又比涼粉筋道。”沐春風說:“燜子。唐縣特產。蕎麥麵做的。”
李大麗又吃了一口。“好吃。”大棗餑餑是饅頭裡夾著紅棗,饅頭是戧面的,有嚼勁,紅棗去了核,甜甜的,糯糯的。李大麗吃了一個,又要了一個。家常豆腐是豆腐切片,煎得兩面金黃,再放青椒木耳胡蘿蔔片一起炒,鹹鮮適口,豆腐外焦裡嫩。雞蛋湯清清淡淡的,飄著蛋花和蔥花,正好解膩。吃完飯,天己經黑了。
沐春風帶著一家人往回走。車開了,達西開著車,安靜無聲。李大麗靠在沐春風身上,困了。她閉著眼睛,嘟囔了一句。“老師,今天真好。”沐春風攬著她。“好。下次再來。”李大麗點點頭,睡著了。
張雨玲也困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李志國看著窗外。
車進了保定市區。路燈亮著,照得路明晃晃的。菸廠路上的月季還開著,紅的粉的黃的,一朵一朵。免費公交車己經停了,站牌下空蕩蕩的。沐春風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心裡忽然很踏實。她想起剛來的時候,一個人,站在那個廢棄的小花園裡。現在,她有姥姥,有姥爺,有媽媽。有朋友,有同事,有千千萬萬認識和不認識的人。她笑了。
車停在葦蓆公司宿舍門口。
回到家,沐春風把李大麗放在床上,給她脫了鞋,蓋好被子。李大麗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又睡了。沐春風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臉。那張臉小小的,圓圓的,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她想起小時候,姥姥也這樣看著她,看著她睡覺。現在,她看著媽媽。她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石榴樹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像一幅水墨畫。月季花的香味從窗縫裡飄進來,淡淡的,甜甜的。翠翠己經睡了,蹲在石榴樹上,把頭埋進翅膀裡。託比趴在床腳,眯著眼睛,尾巴偶爾搖一下。沐春風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路燈還亮著,照得菸廠路明晃晃的。一輛夜班的免費公交車開過去,車頂上深藍色的太陽能板在月光下泛著光,安靜無聲。她看了很久,然後拉上窗簾,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
明天,假期就結束了。新的一天,新的工作,等著她。可她心裡不慌。她知道,那些該做的事,她一件一件地做,總能做完。那些該走的路,她一步一步地走,總能走完。這裡的人,這裡的事,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刻在了她心裡。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