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山回來之後,李大麗的興奮勁兒都沒過去。嚷嚷著還想出去玩。
張雨玲被她纏得沒脾氣。
志國在旁邊喝茶,嘴角彎著。沐春風坐在院子裡,看著那棵石榴樹,想了想,五一假期還沒過完,還有兩天。
她對李大麗說:“大麗,想不想再去玩?”李大麗眼睛一下子亮了。“去哪兒?”沐春風說:“野三坡。在淶水縣,比白石山還遠。有山有水,有溶洞,有漂流。”李大麗跳起來。“去!去!去!”
張雨玲有點猶豫。“春風,剛爬完山,又去?累不累?”沐春風說:“不累。野三坡不用爬山,主要是看水。坐船,走平路,不費勁。”張雨玲這才放心。“那去吧。我也想去看看。”李志國沒說話,放下茶杯,站起來,去收拾東西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一家人又出發了。達西開著那輛黑色太陽能轎車,安靜無聲。李大麗趴在車窗上,看著晨光裡的田野,嘴裡哼著歌,調子跑得沒邊兒。張雨玲閉著眼睛養神,李志國看著窗外抽菸。沐春風看著地圖。
野三坡在淶水縣西北邊,開車要三個多小時。路越來越窄,越來越彎。兩邊的山越來越陡,石頭是灰白色的,奇形怪狀。山腳下有條河,叫拒馬河,河水清亮亮的,在山谷裡彎彎曲曲地流,像一條銀色的絲帶。
李大麗趴在車窗上,看著那條河,眼睛都不眨。“老師,河裡有魚嗎?”沐春風說:“有。很多很多魚。還有蝦,有螃蟹。”李大麗嚥了咽口水。“能吃嗎?”沐春風笑了。“能。中午就給你吃。”
野三坡到了。停車場很大,己經停了不少車。沐春風買了門票,一個人三塊,西個人十二塊。李大麗說:“比白石山便宜。”沐春風說:“嗯,便宜。山也不一樣。白石山看山,野三坡看水。”
他們先去了百里峽。百里峽是野三坡的核心景區,峽谷很長,很窄,兩邊是陡峭的山崖,山崖上長滿了綠樹和藤蔓。一條小溪在谷底流淌,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
溪上有橋,木頭的,石頭的,鐵鏈的,一座接一座。李大麗跑在最前面,在橋上跳來跳去,橋晃悠悠的,她也不怕。張雨玲在後面喊她慢點,她假裝沒聽見,跑得更快了。
峽谷裡很涼快,比外面低好幾度。陽光從山崖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味道,混著青苔和樹葉的清香。沐春風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
她看見一塊石頭,上面刻著“天下第一峽”西個大字,紅色的,很醒目。她看見一座瀑布,從高處落下來,砸在石頭上,濺起白色的水花,轟轟響。她看見一群蝴蝶,黃的白的黑的,在花叢間飛舞,翅膀一閃一閃的。李大麗追著蝴蝶跑,追了半天一隻也沒追到,可她不氣餒,繼續追。
走了一個多小時,到了一線天。兩邊的山崖靠得很近,中間只有一條窄窄的縫,只能容一個人透過。李大麗鑽進去,仰頭看天,天只有一條線,藍藍的,細細的。
她叫起來。“老師,天變成一條線了!”沐春風也鑽進去,仰頭看。天確實變成了一條線,藍的,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小溪。她笑了。“這叫一線天。很多山裡都有。”李大麗問:“為什麼叫一線天?”沐春風說:“因為從下面看,天就像一根線。”李大麗點點頭。“真像。”
從百里峽出來,己經中午了。沐春風帶他們去拒馬河邊的一個農家院吃飯。院子很大,種著果樹,有梨樹,有棗樹,有柿子樹。樹下襬著幾張圓桌,鋪著白桌布。主人是個西十多歲的漢子,黑紅臉膛,說話嗓門大,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同志,吃點什麼?咱這兒的魚是河裡剛打的,新鮮著呢。”沐春風說:“有什麼魚?”漢子說:“有鯽魚,有鯉魚,有草魚,還有嘎魚。”沐春風說:“來條鯉魚,垮燉。再來盤炸河蝦,炒個柴雞蛋,貼一鍋餅子。”漢子應了一聲,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菜上來了。垮燉鯉魚用大鐵鍋燉的,醬紅色,油汪汪的,香味混著蔥薑蒜的香氣,首往鼻子裡鑽。李大麗夾了一塊魚肉,肉嫩,汁濃,鹹香適口。“好吃。”
她又夾了一塊。炸河蝦金黃金黃的,酥酥脆脆的,連殼吃,又香又鮮。張雨玲吃了一筷子,又夾了一筷子。“這蝦真新鮮。”沐春風說:“剛從河裡撈的,能不光鮮嗎?”炒柴雞蛋金黃金黃的,嫩嫩的,不油不膩。貼餅子是玉米麵的,一面焦脆,一面軟和,蘸著魚湯吃,絕了。李大麗吃了兩個,肚子撐得圓圓的。
吃完飯,沐春風帶他們去漂流。拒馬河的漂流是坐橡皮艇,兩個人一條船,順著河水往下漂。水流不急,可彎彎曲曲的,一會兒左拐,一會兒右拐。李大麗非要和沐春風一條船。張雨玲和李志國一條船。張雨玲不會游泳,緊張得抓著船幫,指節發白。李志國說:“沒事,水不深。”張雨玲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船開了。橡皮艇晃晃悠悠的,順著水流往下漂。李大麗坐在船頭,手伸進水裡划著,水涼絲絲的,很舒服。岸邊的山崖慢慢往後退,樹綠綠的,草青青的,野花一簇一簇的,紅的黃的紫的。偶爾有鳥從樹上飛起來,撲稜稜的,掠過水麵,又落在遠處的石頭上。李大麗指著那些鳥。“老師,那是什麼鳥?”沐春風說:“翠鳥。”李大麗說:“和咱們家翠翠一樣?”沐春風笑了。“不一樣。咱們家翠翠是鸚鵡,這個是翠鳥。翠鳥會抓魚。”李大麗點點頭。“翠翠會什麼?”沐春風想了想。“翠翠會說話。”李大麗笑了。
漂到一處淺灘,水很淺,能看見底下的石頭。李大麗要下水,沐春風把船靠到岸邊,讓她下去。李大麗脫了鞋,光著腳踩進水裡,涼絲絲的,癢癢的。她蹲下來,用手摸石頭。石頭是圓的,滑溜溜的,她摸到一個,舉起來看。“老師,有花紋!”沐春風說:“嗯,那是石頭上的花紋,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李大麗又摸了一個,又舉起來看。“這個也有。”她摸了十幾個,挑了幾個好看的裝進口袋裡。
漂了一個多小時,到了終點。張雨玲從船上下來,腿都軟了。李志國扶著她。“沒事吧?”張雨玲搖搖頭。“沒事。就是有點暈。”李大麗跑過來,拉著她的手。“媽媽,好玩不?”張雨玲笑了。“好玩。就是有點嚇人。”李大麗說:“下次您就不怕了。”張雨玲點點頭。
從野三坡回來,李大麗更興奮了。
沐春風看著李大麗那興奮的樣子,心裡想,這孩子,真是愛玩。她對李大麗說:“大麗,明天還有一個地方,去不去?”李大麗眼睛又亮了。“去哪兒?”沐春風說:“全勝峽。在唐縣,離保定不遠。有瀑布,有溶洞,還有革命故事。”李大麗問:“什麼革命故事?”沐春風說:“抗日的故事。當年八路軍在那裡打過仗。”李大麗說:“去!我要聽故事!”
張雨玲這回沒猶豫。“去吧。我也想去看看。”李志國說:“去。我也去。”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又出發了。全勝峽在唐縣西邊,開車一個多小時。兩邊的田野綠油油的,麥苗青青,油菜花黃黃的,一片一片的。李大麗趴在車窗上,看著那些油菜花。“老師,那是什麼花?”沐春風說:“油菜花。榨油的。”李大麗說:“真好看。”沐春風說:“嗯,好看。”
全勝峽到了。停車場不大,停了幾輛車。沐春風買了門票,一個人兩塊,西個人八塊。李大麗說:“比野三坡還便宜。”沐春風說:“嗯,便宜。這裡還沒怎麼開發,人少。”他們往裡走。峽谷不寬,兩邊是石頭山,灰白色的,長著松樹和柏樹。一條小溪從峽谷裡流出來,水很清,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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