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井一郎必須為此付出代價。”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咬碎了硬骨頭之後的狠勁兒，“不是為了方雲鵬的任務，不是為了科學院的獎勵，是為了那三百萬人。他們什麼錯都沒有，只是愛美而己。他們不該失去自己的臉。”
劉明遠看著她。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清清冷冷的，照在沐春風的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面對巨大挑戰的人。可她的眼睛裡有東西在燃燒，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一種更深的、更持久的東西——是那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倔強，是那種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執拗，是那種在這個時代紮了根之後就再也不打算拔出來的認真。
“沐春風，”劉明遠叫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鄭重，“科學院那邊還有一個沒說出口的條件。”
“什麼？”
“如果你失敗了——山井一郎和K100造成的時空偏移無法修復，歷史走向發生了不可逆的改變——那麼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包括治理黃花溝、發展太陽能產業、振興保定教育醫療，都將被視為‘對歷史軌跡的重大幹擾’。到時候，你不僅要承擔山井一郎造成的全部後果，還要加上你自己那份。”
沐春風看著劉明遠，月光落在她眼睛裡，把那兩簇燃燒的火映得更加明亮。
“那我就不會失敗。”她說。
劉明遠走了。
他走的時候沒有回頭，步履匆匆，像是在趕著什麼要緊的事。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灰濛濛的一團，跟著他穿過小巷、拐過牆角、消失在夜色裡。
沐春風站在院門口，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翠翠從她衣領裡探出頭來，輕輕蹭了蹭她的脖子，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膚上：“主人，你真的不怕嗎？山井一郎在倭國，K100在菲律賓，兩邊都要對付，你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
沐春風低頭看了翠翠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誰說是我一個人？”
她轉過身，走進院子。
達西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遞給她。
“達西，明天一早，讓達西二號去菲律賓。我不要K100在菲律賓的具體動向，也不要它和誰接觸、做什麼決策，我要的是濱海集團菲律賓太陽能工廠的詳細產能資料、訂單記錄、客戶名單。能拿到多少算多少。”
“明白，主人。”
“還有，翠翠，你明天出國。不是去東京，是去那些仿生膜賣得最火的國家的城市。巴黎、米蘭、紐約……”
翠翠撲稜了一下翅膀：“遵命，主人！”
“託比。”
託比從臺階上爬起來，慢悠悠地走到她腳邊：“姐姐，您吩咐。”
“你留在保定，跟達西一起盯著黃花溝的工程。別的事不用你操心。”
託比點了點頭，又趴下了。它今天難得說了這麼多話，大概累著了。
沐春風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在石榴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夜風吹過，石榴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像一群人在竊竊私語。天上的月亮又圓又亮，沒有一絲雲彩擋著，把整片天空照得像一塊深藍色的綢緞，光滑、柔軟、無邊無際。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苦味更濃了，像嚼碎了的黃連，從舌尖一首苦到喉嚨。可她沒吐，一口一口地嚥了下去。
“達西。”她的聲音很輕。
“在。”
“你說，我回到2040年之後，保定會變成什麼樣子？”
達西沉默了一下。這個問題，沐春風問過他很多次。每次的答案都不一樣，不是因為他記不住，而是因為事情一首在變。黃花溝清了，學校建了，工廠轉了，產業活了。每一次變化，都會讓2040年的保定變得更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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