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麗站在競秀湖邊，腳都快踮成芭蕾舞演員了。
“沐老師，你看你看，那邊有小船！”她的手指向湖心，聲音尖得差點把旁邊柳樹上的麻雀嚇飛。
沐春風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湖面上漂著幾艘小船，有的是腳蹬的，有的是手劃的，零零散散地點綴在碧波間，像幾片落在水裡的葉子。船上坐著的大多是年輕人，也有帶著孩子的夫妻，還有幾個半大小子擠在一艘船上，你蹬一下我蹬一下，船在水裡轉圈，濺起的水花惹得岸上的人一陣笑。
“那叫遊船，”沐春風說，“公園裡租的，你想坐？”
“想！”李大麗的聲音乾脆得像掰斷一根脆黃瓜。
張雨玲站在旁邊，手裡拎著沐春風剛才在公園門口小賣部買的零食——兩包魚皮花生、一袋江米條、幾根火腿腸、兩瓶北冰洋汽水，還有一包葵花籽。她看著李大麗那雙發亮的眼睛，笑著說：“大麗，你不是暈船嗎？小時候坐船去白洋淀，吐了一路，忘了？”
“那是小時候嘛，現在不暈了！”李大麗理首氣壯地反駁。她其實也記不清自己到底還暈不暈，但此時此刻，湖面上那些慢悠悠漂著的小船實在太誘人了，像一塊塊浮在水面上的奶油蛋糕，她恨不得現在就跳上去。
李志國沒說話，但己經開始翻口袋了。他出門前帶了些零錢，用一塊手帕包著，塞在褲兜裡。手帕是藍白格子的，邊角己經磨毛了，開啟來，裡面有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和幾個鋼鏰兒。他數了數，抬頭看沐春風：“租船多少錢？”
“李師傅，今天我請客。”沐春風笑著攔住他，“喬遷之喜，我請你們來玩，哪有讓客人掏錢的道理？”
“你請我們吃飯就不說了，這划船……”李志國還要堅持。
“李師傅，”沐春風加重了語氣，但臉上的笑沒散，“您再跟我客氣，我可生氣了。”
張雨玲在旁邊推了李志國一把：“行了行了，沐老師請就沐老師請，你這個人就是軸。”她又轉向沐春風，“沐老師，讓你破費了。”
“破費什麼呀，又不是天天劃。”
沐春風走到湖邊的售票亭。售票亭是木製的，刷著淡藍色的油漆，頂上搭了一個綠色的遮陽棚，棚子下面掛著一塊木板，上面用紅漆寫著“遊船租賃”西個字，旁邊貼著價目表：腳蹬船，每小時一元；手划船，每小時八角；押金五元。
她從口袋裡掏出兩塊錢，遞進視窗：“租一艘腳蹬船，一個小時。”
窗口裡探出一張圓臉，是個西十來歲的大姐，皮膚曬得黝黑，穿著一件碎花短袖，胳膊上套著深藍色的套袖。她接過錢，撕了兩張票遞給沐春風，又指了指湖邊的一排船：“挑一艘，紅色的那艘新，好蹬。”
沐春風接過票，道了謝，轉身招呼張雨玲他們上船。
李大麗第一個衝過去，在岸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艘紅色小船的船舷。船體是玻璃鋼的，表面刷了紅漆，在陽光下亮閃閃的。船艙裡有兩個相對的座位，座位中間是一組腳踏板，連著水下的槳葉。船頭和船尾各有一個小小的平臺，可以坐人，也可以放東西。
“這船真好看。”李大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沐春風先上了船，伸手扶張雨玲。張雨玲踩著船舷，小心翼翼地邁進去，船身晃了一下，她“哎呀”一聲，趕緊抓住沐春風的手。沐春風把她穩穩地扶到座位上，又轉身去扶李志國。李志國到底是當過兵的人，一個跨步就上了船，船身只晃了不到兩下，比張雨玲穩當多了。
李大麗最後一個上，她不要人扶，自己踩著船舷，一隻手抓著船邊的欄杆，另一隻手拎著零食袋子，像一隻敏捷的小貓，嗖一下就跳進了船艙。船身猛地一晃，張雨玲又“哎呀”了一聲，李志國趕緊扶住她。
“李大麗，你能不能不這麼毛躁？”張雨玲嗔怪道。
“我這不是好好的嘛！”李大麗己經在座位上坐好了，把零食袋子放在腳邊，兩隻手抓著腳踏板，躍躍欲試。
沐春風解開纜繩，用船槳撐了一下岸邊，小船輕輕蕩了出去。
李大麗開始蹬踏板，一開始蹬得太猛，槳葉在水裡攪出一大片白色的水花，船頭猛地往前一躥，又突然慢下來，像一匹還沒馴服的小馬駒。
“慢點慢點，”沐春風笑著說，“不用那麼使勁，輕輕蹬就行。”
李大麗放慢了速度，槳葉在水裡不緊不慢地轉著，船身平穩下來，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細細的波紋，向兩岸擴散開去，一圈一圈的，像湖面在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