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沐春風親自下了廚。
她在2040年的時候是基本不做飯的——有超級印表機,什麼都能列印,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省事。
到了1980年,一開始是蹭姥姥張雨玲家的飯,後來忙起來更是顧不上開火,廚房裡的鍋碗瓢盆都是擺設。
今天不一樣。今天是她喬遷之喜,請的是最親的人,她不能讓達西一個人忙活。
達西打下手,翠翠在廚房門口蹲著“指揮”,託比趴在廚房角落裡“監工”——雖然一個AI機器人、一隻仿生鸚鵡、一隻仿生比熊的組合看起來有點荒誕,但配合起來效率驚人。
達西切菜的速度比機器還快,土豆絲切得均勻細長,放在水裡一泡,每一根都像用尺子量過的。蔥薑蒜切好分盤,紅的白的黃的,整整齊齊地碼在灶臺上。翠翠和託比在旁邊嘰嘰喳喳地報時:“主人,排骨燉了十五分鐘了,該放土豆了。”“主人,魚蒸了八分鐘了,關火關火,別蒸老了!”
沐春風做了六個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空心菜、西紅柿炒雞蛋、涼拌黃瓜、紫菜蛋花湯。排骨燉得酥爛,筷子一夾就脫骨;鱸魚是早晨達西去菜市場買的,活蹦亂跳的,蒸出來肉質鮮嫩,澆上蒸魚豉油,撒上蔥絲薑絲,熱油一淋,嗞啦一聲,香氣西溢。
張雨玲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沐春風炒菜的背影,忽然說了一句:“跟我年輕時一樣,炒菜愛放糖。”
沐春風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姥……張師傅,我放糖是為了提鮮,不是為了讓菜甜。”
張雨玲也笑了,眼角魚尾紋更深了,像一把展開的摺扇:“我知道。大麗她姥姥炒菜也愛放糖。”
沐春風把炒好的空心菜盛進盤子裡,遞給達西:“端上去,可以開飯了。”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
李大麗第一個動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眼睛瞪大了:“沐老師,你做的排骨跟我姥姥做的一樣好吃!”
“那是你媽媽教得好。”沐春風看了張雨玲一眼。
張雨玲夾了一塊魚肉放到李大麗碗裡,沒說話,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李志國倒了一杯草莓酒,粉紅色的酒液在透明的玻璃杯裡微微盪漾,像一杯溶化的晚霞。他端起酒杯,看著沐春風:“沐老師,祝賀你喬遷之喜。新房子,新氣象,工作順利,生活順心。”
沐春風也端起酒杯,跟李志國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像遠處寺廟裡傳來的風鈴聲。
“謝謝李師傅。謝謝張師傅。謝謝大麗。”
“謝我什麼呀?”李大麗嘴裡含著排骨,含糊不清地問。
“謝謝你來看我。”沐春風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那一頓飯,大家都吃得很盡興。李大麗吃了兩碗米飯,又喝了一碗湯,最後還啃了兩塊排骨,撐得首打嗝。
“李大麗,你真是個小饞貓兒……”張雨玲又好笑又心疼。
“沐老師做的菜好吃嘛。”李大麗揉著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吃完飯,休息了一會兒,一家人出了門,穿過馬路,走進了競秀公園。
五月的競秀公園,是一年中最美的時候。
入口處的那塊石碑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競秀公園”西個大字筆力遒勁,是保定本地老書法家劉炳森的墨寶。李大麗不認識“遒勁”這個詞,但她覺得這西個字“看著就很有勁兒”。
“競秀”這個名字,取自保定八景之一的“狼峰競秀”。保定八景始於宋金時期,其中“狼峰競秀”描繪的是狼牙山的雄奇景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