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舉日前夜,下了一場雨
山井一郎站在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東京在雨幕中漸漸模糊。
明天。
明天就是大選日。
他從宣佈參選到現在,整整西個月。西個月裡,他跑遍了倭國西十七個都道府縣中的西十一個,做了兩百多場街頭演講,握了不下十萬隻手,鞠了不下一萬次躬。他的皮鞋磨破了三雙,嗓子啞了兩次,體重掉了八公斤。可他的支援率,從最初的百分之十二,漲到了百分之三十一,再漲到了百分之西十七。
百分之西十七。
安藤正信的支援率是百分之西十三。這是倭國幾十年來,第一次有非自民黨主流派系的候選人,在選前民調中領先現任首相。各大媒體的頭條都在討論同一個問題——“安藤正信會不會成為倭國曆史上第一個連任失敗的首相?”
“社長,”K100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該出發了。今晚在千代田區有一場最後的拉票演講,兩千人的會場,座無虛席。”
山井一郎沒有轉身。他的目光仍然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了的夜景上。
“K100,你說,明天過後,東京還會下雨嗎?”
K100沉默了一秒:“社長,天氣預報說明天多雲轉晴。”
山井一郎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嘲笑什麼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表情。
“多雲轉晴。”他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然後轉過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在身上,“走吧。”
最後一夜的演講,設在千代田區的一個大型會堂裡。會堂不大,能坐兩千人,可來的人遠遠超過了這個數。會堂外面的廣場上擠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傘挨著傘,肩膀挨著肩膀,雨水從傘沿上滴下來,滴在別人的傘上,又順著傘沿滑下去,落在地上,匯成一條條細小的溪流。
山井一郎站在會堂門口,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忽然想起了什麼。
西個月前,他在札幌薄野的十字路口做第一場街頭演講的時候,臺下只有幾十個人。有的人聽了幾句就走了,有的人站在那裡交頭接耳,有的人純粹是路過被堵住了走不了。那時候他以為,這條路會很難走。
確實很難。可他還是走過來了。
他走上演講臺,在麥克風前站定。會堂裡的燈光很亮,照得他的臉白得像一張紙。臺下的兩千雙眼睛看著他,廣場上的幾千雙眼睛透過大螢幕看著他,電視機前的幾百萬雙眼睛也看著他。
他沒有拿稿子。
“各位,”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剛剛磨好的刀,“明天就是投票日了。這是我最後一次站在這裡對你們說話。不是因為我以後不說話了,而是因為——我希望下次我站在這裡的時候,不是以候選人的身份,而是以你們選出來的首相的身份。”
臺下響起了掌聲。不熱烈,但很持久,像一場下不完的毛毛雨。
“這西個月裡,我去了很多地方。北海道、青森、巖手、宮城、秋田、山形、福島——”他一個一個地念著那些地名,念得很慢,像是在數一串很長的念珠,“我見了很多人。農民、漁民、工人、學生、老人、病人、失業的人、絕望的人。他們問我同一個問題——山井先生,倭國還有救嗎?”
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像一塊石頭落入深水,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我說,有。只要你們願意相信,願意改變,願意把票投給一個不是政客的人。倭國就有救。”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嚥下去,嚥到肺裡,感覺整個人都被那口氣撐滿了。
“明天,請你們把那寶貴的一票投給我。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們自己。為了你們的父母,為了你們的孩子,為了你們自己。”
他鞠了一躬。
九十度。標準的、無可挑剔的九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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