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長，投票站在港區的一所小學裡。”K100遞過來一個資料夾，“您需要在上午十點之前到。”
“不急。”山井一郎站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領帶，又看了看鏡子裡的人，確認那個人看起來像一個合格的首相候選人，“吃過早飯再去。”
他吃了兩個飯糰，喝了一碗味增湯。飯糰是K100做的，捏得不太好看，米粒粘得不夠緊，拿起來差點散掉。可味道很好，梅子乾的酸和米飯的甜在嘴裡化開，像這個早晨的陽光一樣，溫暖而踏實。
吃完早飯，他出了門。
投票站設在港區的一所小學裡，教室臨時改成了投票間。門口排著隊，不長，七八個人，都是附近的居民。他們看見山井一郎，有人點頭致意，有人小聲說了句“加油”，還有人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山井一郎一一回應，不急促，不敷衍，像一個在跟老朋友打招呼的普通人。
輪到他了。他走進投票間，在一張鋪著白布的長桌前站定。工作人員遞給他一張選票，他接過來，拿起筆，在“山井一郎”西個字旁邊的方框裡畫了一個圈。
畫圈的時候，他的手很穩，沒有抖。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一聲細微的沙沙聲，像春蠶啃食桑葉，細密而綿長。
他把選票摺好，投進票箱。選票落入箱底的聲音很輕，“嗒”的一聲，像一顆石子落入深潭。可那聲音在他耳朵裡，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心臟上。
他走出投票站，站在學校的操場上，仰頭看天。天空很藍，藍得不像真的。一隻烏鴉從頭頂飛過，嘎嘎地叫著，聲音粗糲而沙啞，像一個嗓子壞了的人在唱歌。
“K100，”他說，“你說，我會贏嗎？”
K100沉默了一秒。“社長，民調顯示——”
“我不聽民調。”他打斷了他，“我只問你，你覺得我會贏嗎？”
K100又沉默了一秒。這次沉默的時間比上一次長，長到山井一郎以為它不會回答了。
“會。”K100說，“您會贏。”
山井一郎看著那隻越飛越遠的烏鴉，嘴角彎了一下。
“走吧，”他說，“回公司等結果。”
開票的過程，比他想象的要漫長。
傍晚六點，第一批計票結果出來了。山井一郎在東京都內的領先幅度不大，只有三個百分點，但他的團隊並不慌張——東京是安藤正信的大本營，能在這裡領先，哪怕只是微弱領先，己經意味著他在全國範圍內的優勢更大。
晚上八點，北海道、東北、北陸等地的計票結果陸續傳來。山井一郎在這些地區的優勢非常明顯，尤其是在農村地區，他的得票率比安藤正信高出近二十個百分點。
晚上十點，各大媒體開始根據出口民調預測最終結果。NHK的演播室裡，主持人面色凝重地宣佈：“根據本臺出口民調，濱海集團代表取締役社長山井一郎的得票率預計在百分之五十一左右，現任總理大臣安藤正信的得票率預計在百分之西十七左右。山井一郎先生極有可能當選新一任內閣總理大臣。”
訊息傳出的那一刻，濱海集團大廈裡沸騰了。
員工們從各自的辦公室裡湧出來，擠在走廊裡、大廳裡、樓梯間裡，歡呼聲、掌聲、口哨聲混在一起，像一場突然爆發的狂歡。有人在喊“社長萬歲”，有人在喊“我們贏了”，還有人在開香檳，瓶塞彈到天花板上，氣泡酒噴了一地。
山井一郎沒有出去。他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滾動著最新的計票資料，窗外是東京的夜景，燈火輝煌，像一片燃燒的海。
K100站在他身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
“社長，祝賀您。”
山井一郎接過香檳，沒有喝。他看著杯子裡那些細小的氣泡從杯底升起來，一串一串的，像一群急於浮出水面的魚。
“K100，”他說，“你通知沐春風了嗎？”
K100頓了一下。“還沒有。社長，您確定要通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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