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保定種太陽》第239章 遊覽倭國(1)

作者:南沐桐·3個月前

沐春風告訴劉明遠,自己沒有立刻拒絕山井一郎,但是也沒答應。山井一郎卻沒有氣餒,而是邀請自己在倭國的首都遊覽幾天,自己答應了。劉明遠聽後大驚失色。但是沐春風告訴他不用擔心,一切都是在她的計劃之中。

第二天山井一郎來接沐春風的時候,開了一輛深灰色的轎車。

車停在酒店門口,發動機沒熄,排氣管在冷空氣裡吐出一小團一小團白色的霧。他穿著一件深藏青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灰色的高領毛衣,沒有打領帶,領口隨意地松著。他站在車邊,沒有看錶,沒有催促,只是站在那裡等著,像一個來接老朋友出門的人,手裡沒有公文包,也沒有隨行人員。

沐春風從酒店大廳走出來的時候,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手裡沒拿包,只在口袋裡放了一部手機和張雨玲那瓶辣醬。山井一郎看了一眼她的裝束,沒有多說,拉開了副駕的車門。

“今天去京都。”他說,“可能要多待幾天,不急。”

她上了車,繫好安全帶。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一扇被小心合上的門。

從東京到京都,新幹線兩個多小時。山井一郎訂了靠窗的座位,沐春風坐在靠過道的一側。車廂里人不多,他們前後幾排都沒有人。列車啟動後,窗外的風景從密集的建築逐漸過渡成開闊的田野,陽光把那些枯黃的顏色照出一種乾燥而溫熱的質感,像一張被曬暖了的舊報紙,字跡正在慢慢褪色。

山井一郎從隨身的包裡取出一個黑色的皮面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面用中文寫著幾行字:“京都:清水寺、金閣寺、龍安寺、二條城、嵐山、先鬥町”。字跡不算工整,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像是在出發前認真做過的功課。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包裡,轉頭看向窗外。鐵路兩旁的田野正在一片接一片地向後退去,偶爾有幾棵老松樹從畫面中閃過,在冬日的陽光下像一幅被快速翻動的冊頁。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再翻那個本子,只是安靜地坐著,任由窗外的風景像一部沒有旁白的默片,一格一格地掠過他們的視線。

“你對倭國的第一印象是什麼?”山井一郎忽然問。

沐春風想了想。她想起昨天從成田機場出來時,計程車經過的那片灰白色的郊區建築,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的。想起那家酒店電梯裡空氣清新劑的淡香。想起便利店收銀臺旁那個鞠躬送客的年輕店員,動作標準而熟練,沒有一點多餘。“整齊。太整齊了,像一本被印刷過無數次的日曆,每一頁都排得一樣滿,一樣規整。”

山井一郎沉默了幾秒。“有時候,太整齊也是一種問題。”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列車正在穿過一座隧道,窗外的光線暗下來,車廂裡的燈亮起,把他的側臉照得清晰而柔和。

京都站比東京站小,但車站本身就像一件值得細看的器物。玻璃穹頂把陽光切割成無數個細小的菱形,落在站臺的水磨石地面上,像一面被打碎又重新拼合的鏡子,每一塊碎片都在折射著同一束光。山井一郎走在前面,偶爾停下來等一等落在後面的沐春風,她正在看站臺柱子上那些被刻滿了日文和英文的地圖。

車站外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子站在車旁,看見他們出來,微微鞠了一躬,把車鑰匙遞給了山井一郎,然後默默地轉身走進了車站。

“接下來的幾天,我來開車。”山井一郎拉開駕駛座的門,“市區路窄,停車不方便,但這附近我都熟。”

沐春風沒有問他那位司機去了哪裡。她上了車,繫好安全帶。山井一郎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車站區域,匯入京都市區的街道,沿著一條栽滿銀杏樹的街道向前駛去。銀杏葉落盡了,可那些光禿禿的枝丫在冬日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清晰,像一幅用淡墨反覆勾過線的工筆畫。

第一天的傍晚,山井一郎帶她去了清水寺。

他說“傍晚”的時候,沐春風以為是一個客氣的說法,是下午五點多太陽還掛在天上的那種傍晚。可車沿著山坡緩緩向上開的時候,她看到西邊的天際線正在從淡金色變成淺橘色,像一層被反覆稀釋過的顏料,一點一點地在天幕上洇開。他們到的時候,太陽己經離山脊線很近了。

清水寺的紅色主殿在暮色中像一個正在被點燃的火炬。木結構的輪廓被夕陽勾出一道暗金色的邊線,每一根樑柱都在光裡顯露出溫潤的質感,像一塊被磨了很久的老玉,終於等到了合適的時機讓人看清它的紋理。她走上那個懸空的木質平臺時,腳下的木板在暮色裡泛著一種深沉的、被無數腳步打磨過的光澤。

她站在那裡,遠處的京都市區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暮色吞沒,那些屋頂和街道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藍色輪廓,像一幅正在被收攏的水墨卷軸。有幾隻鳥從山谷那邊飛過來,黑色的剪影在夕陽裡一閃,沒入了遠處的樹林深處。

山井一郎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沒有催促,沒有介紹。他只是站在那裡,等她把視線從遠處收回來。

“你第一次來倭國,第一個寺院是清水寺。”他說,“以後你想起倭國,會先想起這個。”

沐春風沒有接話。她站在那個平臺上,又看了一會兒。暮色己經把整個京都染成了一片暗金色和深藍色的混合色,遠處的山脊線像一道用細筆畫出的灰線,在兩種顏色的交界處微微顫動著,像那根線還沒有完全乾透,還在被風輕輕吹動。

那天晚上,山井一郎帶她去了先鬥町的一家小店。店藏在一條窄巷子裡,從主街拐進去,要走一段沒有路燈的小路,只有頭頂的屋簷縫隙裡漏出一些燈光,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店門是木質的,上面掛著一塊小小的暖簾,暗紅色的,在門前的燈光裡像一扇被畫出來的、己經安靜了很久的布。

他們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戶正對著鴨川,河水在夜色裡泛著暗銀色的光,像一條正在緩聲流淌的、鋪滿了細碎月光的深色緞帶。這條緞帶正在從城市的一頭流向另一頭,不急不慢地織進京都市井的縫隙裡。窗外不遠處的河岸邊有幾棵垂柳,枝條在夜風裡微微擺動著,像在跟河水說著什麼話。

店主端上來了幾道菜。第一道是湯豆腐,用一個小陶鍋盛著,豆腐在清湯裡微微顫動著,像一塊正在慢慢甦醒的白色玉石。第二道是京野菜的天婦羅,裹著薄薄的面衣,炸成淡金色,放在一張竹簾上。第三道是烤魚,魚皮微焦,香氣在掀開蓋子的一瞬間像一支被鬆開弓弦的箭,首首地撲到她的面前。

山井一郎倒了兩杯清酒,把其中一杯推到沐春風面前。“這家店開了西十多年了,店主從父親那裡接手,自己沒有子女,打算再過幾年就關掉。我父親以前來過這裡,說湯豆腐是京都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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