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六張嘴想反駁,但徐堃抬手製止了他。
“你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那我問你,你前面那個禿瓢是誰給你剃的?那半拉腦袋上的頭髮被你吃了?”
周圍爆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趙六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滾,嘴張了好幾次,硬是沒擠出一句話來。
徐堃沒有繼續逼他,掃了那十幾個不肯剪的人一眼,語氣平靜:“我新鄉城的規矩,要留下的,剪掉辮子,恢復漢人衣冠。不願意剪的,我也不勉強——你可以收拾東西走,我不攔著。”
“但有一條:留在我這裡,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他說完,轉身走了出去,頭也沒回。
棚子裡安靜了好幾秒。趙六站在原地,手捏著自己那條髒兮兮的辮子,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旁邊一個已經剪完辮子的年輕人,摸著光溜溜的後腦勺,笑著扯了一句:“我說趙六哥,你想想啊,韃子入關也就一百多年。咱們老祖宗要是知道他們的子孫頂著個金錢鼠尾到處跑,半夜都得氣得從墳裡爬起來找咱們。”
另一個年長些的人也搭腔:“就是。咱們漢人自古束髮戴冠,那才叫體面。你看看殿下,再看看王大錘他們,一個個多精神。你那條尾巴又髒又臭,留著不嫌丟人?”
趙六的眼皮跳了跳,攥著辮子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勸著。那些不肯剪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的防線一寸一寸地鬆動。
終於,趙六深吸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閉著眼睛,咬著牙喊了一聲:“剪!”
鄭國拿起剪刀,咔嚓一聲,那條盤了二十多年的辮子應聲而斷。
趙六的後腦勺空了一塊,摸上去涼颼颼的。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條髒兮兮的辮子,又抬頭看了一眼旁邊已經剪完的人。那些人也看著他,表情裡帶著一種“早該如此”的笑意。
趙六最終也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表情。說也奇怪,真剪完了,心裡反而鬆快了。
剩下的十幾個人看到趙六都剪了,也沒再堅持,一個接一個坐到了椅子上。咔嚓咔嚓的聲音此起彼伏,棚子裡多了一地長短不一的斷辮子。
有人彎腰撿了一根,拿在手裡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扔回了地上。
徐堃沒有走遠,站在棚子外面一棵樹底下,透過棚子的縫隙看著裡面那些人一個接一個剪完了辮子,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里帶著點感慨。
一百多年而已。有些東西,差點就被忘了。
他轉身往城裡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理髮棚,低聲說了一句:“得快點了。”
“殿下,你說什麼?”走在旁邊的鄭忠沒聽清。
“沒什麼。”徐堃邁步繼續走。
徐堃的意思是,他得加快發展了,得儘快打回中原。現在才過去一百多年,有些人已經開始忘記祖宗的一切了!
若是再像後世那樣,過去兩三百年,我漢人就徹底被奴化,脊樑骨就徹底彎了,很難掰直嘍!
哪怕是他老人家再造神州,可他走後,又有多少人重新撿起辮子?可悲,可嘆啊!
說來有趣,土著們也留辮子,雖然不是金錢鼠尾,但男人的確梳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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